合葬之後,鬼魁醒了_第3章 周瞎子的眉頭一點點皺緊
」
周瞎子的眉頭一點點皺緊。
「她生前受沒受過欺負?」
我爸的眼神立刻躲開。
「也......也不能算欺負,老兩口拌嘴動手很正常。」
旁邊幾個親戚跟著點頭。
我在屋裡聽得手心發涼。
門板擋住我的臉,擋不住他們替施暴找出的每一個藉口。
我忽然懂了奶為何臨??都怕再回到爺身邊。
那些傷疤都還長在奶身上,他們卻說得像一陣風。
周瞎子忽然用木杖重重點地。
「墳現在還有沒有人守著?」
「那......誰敢去看啊......」
我媽抱住胳膊,往我爸身後縮。
「東西從墳裡出來了,當然要回墳邊找根。」
「那不就是你......媽......」
我爸說到最後,嘴唇都白了。
周瞎子冷笑一聲。
「你倒認得快,剛才不是還說沒欺負她?」
「周師傅,眼下先救活人要緊。」
村長打斷了這場難看的爭辯。
周瞎子沿著院牆走了一圈,又摸過後門泥地。
「昨夜有東西進過院,它先嚐的是牲口血。」
「今夜還會再來?」
「嚐到甜頭,自然捨不得走。」
我媽急得把我從小屋裡拽出來。
「讓這丫頭去,她跟老太太最親。」
「你讓一個孩子去看墳?」
周瞎子的臉轉過來,像是真能看見她。
「真碰上什麼也好說......她奶總不能害她。」
我媽嘴上發硬,手指卻抓得我生疼。
我爸也跟著催我。
「你平時不是最孝順嗎?這會兒正好盡孝。」
周瞎子從布包裡取出兩隻銅鈴。
鈴身上沾著黑灰,手指一碰便響得刺耳。
他又抽出一截浸過東西的紅繩。
「去墳後轉一圈,看到人就搖鈴。」
「鈴若能把她壓住,再用紅繩纏住腳踝。」
「若我什麼都沒看見呢?」
「要是什麼都沒有最好......真見著你奶,就照我說的做。
」
他把兩隻鈴鐺和一截紅繩塞進我手裡。
紅繩硬得像曬乾的筋。
我盯著那兩隻鈴,腦子裡只剩一個荒唐念頭。
??人從墳裡爬出來,還要喝牲口血。
那豈不是......殭屍。
7.
我不肯走,可我媽的指甲已經掐進了我的胳膊。
她把我推出院門,還在後面落了鎖。
雨後的土路溼漉漉的。
我每走一步,鞋底都帶起一團泥。
去墳地的路我熟得不能再熟。
小時候奶常領我到附近割草。
那時她總把我護在身後,怕草葉劃傷我的臉。
如今我手裡攥著用來捆她的繩子。
越往山裡走,四下越靜。
溼土沾滿褲腳,灌木枝條在手背上留下一道道紅印。
銅鈴被我握在掌中,偶爾震一下,驚得林鳥倉皇飛遠。
墳包後果然拖著兩道新鮮的泥痕。
我順著痕跡繞過去,心幾乎跳到嗓子眼。
一隻沾滿泥的手先從草叢裡露出來。
接著是奶那件綠色舊襖。
她側躺在地上,眼睛仍睜著,指甲裡全是溼土。
嘴角還掛著一點發黑的血跡。
她像是自己扒開墳土爬出來的。
十根指甲全裂了,甲縫裡塞滿泥和碎草根。
我不敢想她在漆黑棺中醒來後,究竟刨了多久。
「奶......」
她聽見我的聲音,僵硬的手指動了動。
我手裡的銅鈴立刻急響起來。
奶的身體隨著鈴聲抽搐,眼裡像有痛苦在打轉。
「對不起,我不知道這東西會傷你。」
我撲過去按住鈴舌,聲音才終於停下。
奶的手搭上我的腕子。
她碰得很輕,像從前哄我睡覺。
我再也下不了手。
「小時候你護我,這回換我護你。」
我把她拖到厚草後藏好,又蓋上枯葉。
那兩隻鈴被我放在石頭上,一下下砸癟。
最後一點響聲也消失了。
可紅繩還在我掌心。
若空手回去,周瞎子一定能聽出問題。
我咬不斷它,也扯不開結。
猶豫片刻,我從墳包新裂開的洞口爬了進去。
泥土氣混著腐敗味,嗆得我想吐。
棺蓋已經被掀到一邊。
裡面橫著一副幹得發黑的骨架。
我摸到小腿的位置,把繩子一圈圈繞上去。
紅繩釦在我爺的腿骨上,末端還打了??結。
「奶,芽兒沒護住你生前,??後絕不會再把你交給他們。」
我鑽出墳洞,又替奶掖緊身上的草。
然後我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回村裡。
8.
我回到家時,小院已經擠得水洩不通。
有人舉著手機拍我一身泥的樣子。
也有人捂著鼻子問我是不是鑽了墳。
周瞎子坐在院子中央,聽見腳步就轉過臉。
「照我教的做完了?」
「做完了,鈴也響了。」
我把掌心攥得發疼,才沒讓聲音發抖。
「紅繩捆在腳上沒有?」
「捆得很緊,她動不了。」
周瞎子沉默了一會兒,木杖在地面輕敲。
我怕他聽出我的心跳,趕緊低下頭。
「既然壓住了,院裡今晚還守什麼?」
我爸巴不得事情就此結束。
周瞎子卻搖頭。
「當然是等......那東西今夜回來啊。」
這句話一齣,門口的人群又往後退了幾步。
「不是已經讓這丫頭綁住了嗎?」
「她說綁住,你們就敢信?」
周瞎子沒有點破,只讓人去取鐵鍬。
他沿著院牆點出七個位置。
每一處都挖出巴掌深的小坑。
周瞎子從袋裡分出幾包赤紅砂石,親手埋進去。
紅砂落土時有股刺鼻的藥味。
周圍看熱鬧的人屏住呼吸,連手機都舉得比先前更高。
他們把這場災禍當成稀奇,卻沒有一個願意站進院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