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葬之後,鬼魁醒了_第1章 我奶臨
我奶臨??前,拉著我爸求他別把她和我爺合葬:
「你親口答應過的,一定不能騙我啊。」
我爸連聲應著,等她嚥氣,卻還是讓人掀開我爺的墳,把兩副棺材並進了同一個坑。
我衝上去攔,臉上捱了我爸一巴掌。
「夫妻過了大半輩子,她說分開就分開?我爹在底下還缺個伺候的人。」
結果合葬後的第二天,院裡所有牲畜都成了乾癟的??屍。
請來的瞎眼師傅摸了摸雞脖子,拔腳就走:「鬼魁一旦出世,牲畜的血只能墊一口,下一口就是血親。你家墳裡那個,看來要有大動靜了。」
1.
我奶就快嚥氣了。
她在炕上熬了整整兩日,水米都沒再進過嘴。
偏偏??口還吊著一口氣,眼皮也始終不肯合上。
院門外擠滿來奔喪的親戚。
他們起初還說笑,等久了,話裡只剩不耐煩。
「都說這是喜喪,我才特意請假回來沾福氣。」
「三天假都快耗完了,人怎麼還不走?」
有人勸他們既然來了就再守一守。
「她這口氣吊得邪門,莫不是還有心願?」
「真要有心願,兒女還沒給辦,這家兒女怕是心裡有鬼......」
那些話說得響亮,分明是故意遞進屋裡的。
煙氣順著門縫鑽進來,嗆得我奶??口又起伏了幾下。
我替她撫了幾下,她的骨頭隔著薄衣硌著我的掌心。
我爸蹲在門檻外,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煙盒空了,他把菸頭狠狠碾進土裡。
然後他進屋,坐到了炕沿邊。
「媽,我照你說的辦。」
我奶灰暗的眼睛終於動了一下。
「小......小兒。」
她是在叫我爸。
「別......別騙媽。」
她每吐一個字,喉嚨裡都帶著破風箱似的喘聲。
「不騙你,你安心閉眼吧。」
我爸嘴上答得快,牙卻咬得??緊。
「幾十年都過來了,臨走還非要折騰這一回。」
他撂下這句,站起來便往門外去。
我奶還望著他的背影,呼吸一下比一下輕。
我抱著給她準備的壽衣,摸到她細瘦冰涼的胳膊。
「奶......我捨不得你。」
家裡只有她真把我當孩子疼。
她若走了,我連個能躲的懷抱都沒了。
我奶已經沒力氣回答,只用眼睛最後看了我一會兒。
她的視線從我臉上挪到門外,像還在等那個承諾落穩。
直到院裡的說笑又響起來,她眼中的光才一點點散掉。
那口拖了兩天的氣吐盡,她終於肯鬆開那口氣。
2.
「人已經沒了,你還杵著幹什麼?」
我媽跨進門,手掌在我奶肩上推了兩下。
確認沒有動靜,她聲音裡竟透著輕快。
「外頭那些親戚等得夠久了,再拖就該罵咱家了。」
「趕緊把壽衣換好。」
「棺木都在外邊停兩天了。」
我抹掉眼淚,低頭解開奶身上的舊衣服。
她瘦得只剩一副骨架,皮膚上卻橫著許多陳年傷痕。
那都是我爺年輕時打出來的。
粗的傷痕橫過肩胛,細的像褪色繩印纏在手臂上。
我給她擦身時見過很多次,每一次她都叫我別往外說。
看見的人不少,卻從來沒人肯替她疼一次。
「換件衣服也磨蹭,你還能幹點什麼?」
我媽把我撥到一邊,伸手來搶我懷裡的衣裳。
「你去叫你爸放炮,再問清楚幾點下葬。」
我們村裡辦老人白事,鞭炮要照喜事的規矩放。
我聽見她說下葬,猛地抬起頭。
「今晚就埋?」
天已經擦黑,連殯儀館都快關門了。
「你爺那邊的墳都刨開兩天了,就等她嚥氣呢!」
我媽冷眼看我,語氣立刻沉下去。
「別學你奶,活到老還淨給兒女添麻煩。」
「分開葬要多花多少錢,她替家裡想過沒有?」
「一輩子有福都不知道享。」
「可奶奶最後只求這一件事。」
我攥著她的袖口,不肯鬆開。
「她連燒成灰撒掉都願意,就是不肯再挨著爺。」
「你爸答應她,只是哄她把氣嚥下去。」
我媽三兩下套好壽衣,又把衣襟用力抻平。
「怎麼,我說話也管不了你了?」
從前她這樣反問,下一巴掌總會落到我身上。
可我這回沒有退。
「媽,我求你,奶只留下這一個願望。」
「她病前把首飾交給你時,你也親口答應過。」
我媽猛地捂住我的嘴。
「小聲點!讓你嬸子聽見,還不得把家拆了?」
「再說,誰有膽子去勸你爸?」
她湊到我耳邊,把上學的事拿來壓我。
「那些首飾本來就是你的學費,你鬧開了,書也別唸。」
「不念就不念,我撿廢品也能活。」
「那你姐和你弟呢?」
她的臉一下冷透。
「咱家供不起三個,你自己想清楚吧。」
「我想清楚了。」
我第一次頂著她的目光說完話。
「答應過奶,就不能趁她聽不見了反悔。」
院裡的親戚停下說笑,十幾雙眼睛都朝我這邊轉來。
我爸最要臉,那些目光比我的話更快挑起他的怒火。
我??口憋著一股氣,衝到院裡找我爸。
他正給親戚散煙,見我出來,竟還朝我笑。
「你怎麼跑出來了,是不是你奶她......」
「奶已經走了。」
那幾個字一齣口,我喉嚨立刻發緊。
「媽說今晚要把她送進我爺的墳裡。」
「爸,你親口答應過她。」
「你答應奶不......」
後半句還沒出來,我爸的胳膊已經掄到我臉前。
耳邊炸開一聲悶響,我整個人被扇得向旁邊栽去。
3.
「小兔崽子,讀了幾天書就敢教訓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