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葬之後，鬼魁醒了_第2章 我爸那隻手幾乎用了全力

我爸那隻手幾乎用了全力。

我伏在地上，半邊耳朵嗡嗡作響。

他的罵聲隔著那陣耳鳴，一截一截鑽進來。

「兩口子過了幾十年,??了當然也得待在一塊。」

「她說一句不肯，你就真當她能做主?」

「我看全是你在旁邊攛掇!」

「早知道養出你這個東西，當初就不該聽她的話留你。」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想撐起來解釋，眼前卻一陣發黑。

「你和媽明明都答應了，奶留下的那些......」

我媽從另一邊扇來第二巴掌。

打我的人是我媽。

她騎到我身上，手掌和拳頭胡亂往下砸。

「我生你就是來討債的嗎?」

「從小就不合群，現在老人??了你還要鬧!」

「你非得讓她最後一程也走不安穩?」

我抱住腦袋，蜷成一團。

旁邊有人勸，有人跟著罵，沒人真正來拉她。

鞋底在我身邊來回挪動，像一圈不肯靠近的柵欄。

有人甚至伸長脖子，只為看清我捱打後的樣子。

等我再醒過神，膝蓋已經壓在奶的床前。

外面還響著我媽的哭嚎。

她一會兒罵我白眼狼，一會兒說我不孝。

親戚也在門外接腔。

「讓她跛夠了再起來。」

「孩子還小，打明白就好了。」

我不知道自己該反省什麼。

我只知道我沒能替奶守住最後一句話。

我抱著她僵冷的手，哭得喘不過氣。

不是傷口有多疼。

屋外已經有人商量下葬，他們誰都不會聽我的。

他們把孝順掛在嘴邊，真正要守的只有父親定下的規矩。

「奶，你怎麼會信他們?」

她這一輩子吃盡了虧，到??還肯信自己的孩子。

可爛樹根上，怎麼會長出好枝條。

我被拖回自己的小屋，門閂在外面扣??。

棺材抬走時，我連院門都碰不到。

4.

他們下葬那晚，我只能趴在窗縫邊往外看。

送葬的燈火從院牆外一晃一晃地經過。

棺材被抬上車時，棺材縫裡露著一雙眼。

我明明親手看著奶合過眼。

現在那雙眼卻睜得又圓又亮。

我本該害怕,??口卻冒出一點隱秘的快意。

我跪到地上，朝燈火遠去的方向磕了頭。

「奶，世上若真有鬼，你就回來替自己討個公道。」

月亮懸在屋簷上，轉眼被一團黑雲遮住。

我抱著膝蓋等了很久。

最後竟在那句祈求裡沉沉睡去。

5.

「天刀的，誰把我家的雞全弄??了!」

天剛泛白，我就被院裡的尖叫驚醒。

跪過一夜的腿麻得像兩根木頭。

我扶著牆挪到窗邊。

我媽提著幾隻??雞，站在院門口罵街。

「誰家狗沒拴好，偏來禍害我家的東西?」

「白事還沒辦完，這不是成心觸黴頭嗎?」

本家親戚早早來幫忙，聽見動靜都圍了過去。

「雞身上也沒少肉，怎麼就說被狗咬了?」

「別是貪便宜買來的病雞吧。」

「老人辦的是喜喪，你們再省也不能拿病雞待客。」

「放你孃的屁!」

我媽把雞腿高高舉起，臉憋得通紅。

「這腿腳結實得很，哪一隻是病雞?」

「你們看脖子上那兩個洞，不是牙印是什麼?」

眾人圍著??雞爭了半天，也沒爭出說法。

後院忽然傳來我爸的怒罵。

他從小養大的黑狗也??了。

那條狗在他眼裡，比我這個女兒金貴得多。

我的窗子朝前，看不見後院。

我只聽見腳步紛紛往那邊跑。

沒過多久，所有聲音突然斷了。

那片??寂比叫罵更讓人發冷。

我爸很快又衝回前院。

他臉色煞白，手裡還攥著一把菜刀。

「把雞給我!」

我媽下意識後退。

「你發什麼瘋?」

我爸一把奪過??雞，對著脖頸砍了幾刀。

皮肉翻開，刀口裡連一滴血也沒滲出來。

圍觀的人齊齊閉了嘴。

被砍開的雞頸翻著白肉，菜刀刃上也只有黏膩的黑漬。

我爸又劃開雞??,裡面同樣幹得像曬過幾日。

有人喉嚨發顫，終於擠出一句話。

「這......怎麼一滴血都沒有?」

我媽手裡的雞掉在地上。

「大黑也是這樣?」

我爸沒回答，只把刀攥得更緊。

院角的鴨子、兔子也都僵著不動。

「難道一夜之間全病??了?」

「哪有一種病能把血全抽空?」

沒有人敢再往下猜。

剛才還擠在前排的人悄悄退到院門外。

他們不再嫌白事拖得久，只怕自家也沾上這場怪禍。

昨夜被黑雲蓋住的月亮忽然從我腦中閃過。

我貼著窗紙，後背一點點涼了下去。

6.

院裡的動靜很快驚動了村長。

他帶著幾個年長的人看過雞狗，又匆匆派人去請隔村的周瞎子。

周瞎子進門時，手裡拄著一根烏黑木杖。

他的眼窩蒙著舊傷，走路卻從不試探，杖尖每次都落得很準。

村長親自扶他，他也只抬手擋開，循聲音辨清每個人的位置。

他沒朝人群看，只循著腥味走到??雞旁。

「都讓開，別把地上的印子踩亂。」

圍觀的人立即往後退。

「周師傅，您瞧出什麼沒有?」

他蹲下摸過雞爪，又捻了捻頸上的兩個洞。

「誰動刀剖過它?」

「我剖的，狗和兔子也都是空的。」

我爸說完，聲音跟著低了下去。

周瞎子用指甲掀開雞皮，湊近聞了一會兒。

「不是狗咬，也不是病??。」

「那是什麼東西乾的?」

他沒有回答，反而把臉轉向靈棚的方向。

「你家這兩日下葬了誰?」

「我媽昨晚剛埋，跟我爹合在一個墳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