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女落水搶親,我撕了婚書_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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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把摺子留中不發,卻也沒有立刻表態。
西北軍務告一段落,知意回京述職。
我見她瘦了一圈,手背滿是凍瘡。
她把手藏到身後:「娘,不疼。」
我拉回來替她上藥:「別藏。你越藏,朝中那些人越敢說你只是碰巧立功。」
知意回府後告訴我,皇帝問她想要什麼賞賜。
知意答道:
「臣女不求金銀,只求有本事的女子,也能憑手藝掙一口飯。」
滿殿無人說話。知意把這句話原樣告訴我時,仍沒提自己的官位,只問學堂何時能開。
最終,皇帝準她以「巧機校尉」身份入工部觀政,又命設「巧機女學堂」,由她主持傳授工造。
訊息傳開,罵聲沒停,報名學手藝的女子也來了。她們不問朝堂爭了什麼,只問學堂何時開門。
二房從此安靜。
二老爺辭了族中差事,二弟妹見我便躲,裴明珠則被送進城外庵堂。
名義上說是靜養,其實二房已經不肯再留她。
我去看過她一次。
她穿著一身素衣,跪在長明燈前,回頭見我,聲音空得發飄:「你贏了。」
「我沒拿你當過對手。」
她苦笑:「你連蕭承胤都刀得了,我又算什麼?」
「他??於自己的罪。」
我看著她:「你不該??,只是把一生押給了一個吃人的男人。」
她流著淚問:
「伯母,那日就算我不落水,你也不會讓姐姐嫁他,對不對?」
「對。但你跳出來,給了我當眾退親的理由。所以我還得謝你,讓知意及時看清他。」
她聽完低下頭,許久沒有再說話。
離開庵堂時,我沒有回頭。
佛前的那盞長明燈仍在無聲地亮著。
回府後,知意正在畫新鋪面的圖。
她笑著說:
「娘,我想在城西再開一間坊。那邊窮人家的姑娘多,我想讓她們也學門手藝。」
「可以,我出第一筆銀子。往後賬目和人事都由你自己擔。」
她望著我:「娘,您是不是要離開侯府?」
我摸摸她的頭:「我不離開你,只是也該替自己過幾日了。」
我這些年替侯府盤賬、管鋪子、照料全族,人人都習慣我在原處等著收拾殘局。
如今知意已經能獨自站穩,我也不想再把餘生耗在那幾重院牆裡。
她看了我很久,終於點頭。
她只點頭,沒有拿名聲和孝道勸我回侯府。
我們都從上一世活回來,自然知道所謂體面,遠不及真正能喘一口氣。
9.
上輩子我活了四十六年,十八歲前聽父母安排,嫁人後又替侯府管了二十八年。
到最後,女兒??了,丈夫沉默,族人還只惦記我的鋪子和嫁妝。
這一次,我在巧機坊旁買了座院子,把前院改成醫館,自己搬了過去。
搬家那日,我帶走自己的嫁妝賬冊和衣物,侯府的東西一件沒碰。
院子不大,前院擺藥櫃和診案,後院留給我住。
門上不掛侯府的匾,只寫清楚專給貧苦女子看病。
過去我替一大家子管賬,銀錢花在哪裡都要先顧裴家的體面;如今自己的嫁妝握在手裡,我願意拿它做什麼,再不用向誰交代。
丈夫裴文遠常年在朝,聽說後只送來一封信:「你擅自搬走,把侯府臉面放在哪裡?」
他這些年在朝中謹小慎微,回到家卻什麼都不願管。
母親、二房、妾室和孩子的事,全由我收拾。
我在信背面寫了四個字:「和離書見。
」
知意從西北寄信來:「娘,您早該搬。明年開春,我接您來看西北的花。」
西北哪有多少花,可我抱著那封信,哭了半個時辰。
我哭的不是委屈,是忽然想起自己也曾在十八歲那年盼過遠處的風景。
後來日子被賬本、宴席、婆媳和族中瑣事一層層蓋住,我竟忘了人活著還可以為自己想去哪裡。
開春後,裴文遠因治家無方被罰俸降職,蕭家舊黨還在暗中攛掇,想從裴家內部逼知意低頭。
他終於親自找上門:「清宜,朝中有人整裴家。你現在回來,家裡還穩得住。」
他站在新院門外,仍穿著上朝的官服,神情裡沒有歉意,只有事情脫離掌控後的焦躁。
他站了半晌,開口仍只說裴家的局面。我的日子過得如何,知意在西北吃過多少苦,他一個字都沒問。
「我十八歲嫁你。頭一年,你母親拿走我的嫁妝鋪子;知意出生時,你在外納妾;二房罵她是賠錢貨時,你一句話也沒說。」
那些舊事我從前不肯提,總覺得夫妻過日子不能一筆筆清算。
可不提不等於沒發生。
每一次沉默,都讓他更相信我會永遠站在原處,替他照顧母親、安撫二房、補上所有他不願過問的窟窿。
我隔著門看他:「這個家,我替你撐了十八年。現在輪到你自己。」
他皺眉:「舊賬以後再說,眼下裴家有難......」
「裴家有難,你去找老夫人,找你的妾。」
我讓小廝遞出和離書:「簽字,或者請族老來斷,你自己選。」
裴文遠盯著紙,半晌問:「你......非要如此絕情?」
「你從沒把我當妻子,只把我當一個能管賬、養孩子、替你撐體面的主母。
」
我轉身關門:「如今這個人不幹了。」
他當日沒有籤,知意回京得知後只說:「娘,您做得對。侯府早就配不上您。」
我笑著敲她額頭,說她當了官,口氣也跟著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