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次相親失敗後,我不奉陪了_第3章 3七月二十五號
3
七月二十五號,是一個普通的星期日。
我媽在客廳擺碗筷,三副。筷子尖朝著陳薇那側,我面前空蕩蕩的。
陳薇挽著個男人的胳膊站在玄關,男人摘口罩的姿勢像在手術室,指尖翹著,是一名外科醫生。
霍旋,三十四歲,未婚,市醫院主任醫師,主刀。
陳薇甜甜的衝著他笑,“阿旋,這是我姐。她今年都三十歲了,我媽為了她結婚的事兒都要愁死了,找了好多個相親物件,她都看不上。”
霍旋語氣很淡:“父母之愛子,則為之遠計。我相信陳小姐有自己的決斷。”
聽到霍旋的話,陳薇撇了撇嘴,但還是嬌俏的拉著他坐下。
我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我媽忙裡忙完,把最後一鍋湯盛出來端出去。
路過我時,她板著臉教訓我,“今天是你妹和霍旋確定關係的好日子,你別在這兒掃興。”
我沒吱聲,看著她對霍旋滿臉笑意。
“姐,你也來坐。”
我坐下的時候椅子腿歪了半邊,霍旋伸手扶了一把。指甲乾淨,指甲蓋透著健康的淡粉色,手腕上戴著一塊表,錶盤是鑲了碎鑽的。
“謝謝。”
他衝我點了點頭,目光從我臉上滑過去,像翻過一頁病歷。
飯桌上只有我媽和陳薇的聲音,夾雜著霍旋時不時的回應。
“薇薇從小就懂事,學習習慣也很好,不像她姐,一點用都沒有。”
我站起來去廚房倒水,出來的時候聽見陳薇在笑,聲音軟得像棉花糖,“媽你別說我姐了,她臉都垮了。”
“她哪張臉不垮?”我媽把一塊排骨夾到男人碗裡,“小霍你別介意,我家大女兒就是脾氣差,三十多了一直嫁不出去,急的。”
男人的筷子在排骨上停了停,“聽薇薇說了。”
陳薇拿溼巾擦了擦手指,“姐,你上回那個相親怎麼樣了?就是那個拆遷戶。”
我媽搶著答,“人家沒看上她。”
陳薇“哦”了一聲,尾音上揚,“那也挺正常的,姐你別灰心。”
我忍不住開口道:“那人說是拆遷戶,但房子都抵押了還在欠債......”
“你閉嘴,自己那點破事兒都管不好,還管上別人家裡了。”
我低下頭,魚刺明明已經被挑出來了,但還是覺得如鯁在喉。
飯後我在廚房洗碗。陳薇進來收水果盤,站在我旁邊哼歌,聲音不大不小。
“姐,媽又給你安排了一個,下週二。”
“不去。”
她把水果盤擱在水池邊上,盤子底磕到瓷磚,脆響一聲。“你別不去啊。媽好不容易託人找的。”
我把洗潔精擠在抹布上,擰開水龍頭。“誰?”
陳薇靠在櫥櫃上玩指甲,吹了吹剛塗好的亮油,“就是之前我相過的那個,你沒見過。是國企的,今年三十八,沒結過婚。”
我記得這個人,陳薇相親的第二個就是他,後來因為年紀大被我媽剔除了。
“你不是相過了麼。”
“我沒看上啊。”陳薇聳了聳肩,“年紀是大了點,但是沒結過婚,時不時比你之前相親的好多了?“
水龍頭沒關,冷水衝在我手背上,骨頭縫裡泛著酸。
“你相過的。給我。”
陳薇把亮油瓶蓋擰緊,“你不要就算了,我跟媽說一聲。反正你也不缺這一次。”
她端著水果盤出去,門在我身後合上,客廳裡傳來她叫“小霍”的聲音,甜得發膩。男人笑了一聲。
我關了水龍頭,透過廚房的玻璃門看到他們坐在一起有說有笑。
水果盤放的位置,週四剛放過我的簡歷和相親物件資料,我正想出去,手機卻震了一下。
是公司發的郵件。
“出發時間提前到今天晚上八點,提前準備好。”
我將手機息屏,回到房間從床底把行李箱抽了出來,把前幾天就收拾好的東西一樣樣放進去,然後拉著行李箱走到客廳。
我媽眉頭一緊,伸手就要來拉我,“大晚上的提個行李箱去哪?”
我躲過她的手,語氣很平淡:“出差。”
“啥時候安排的?非得今天小霍上門的時候搞這一齣,你是不是還在嫉妒你妹妹?”
“從小到大,陳薇想吃雞翅,飯桌上就有雞翅,我想吃只有一句賣完了;陳薇想報兩千的美術班你眼睛不眨,我想要200的資料費你說家裡沒錢......”我平靜的看著我媽,冷靜的陳述出這些隱藏在過去的大大小小的事情。
我以為這些事情早已經隨著時間消散在歲月的長河裡,今天把這些東西拿出來,才發現它們一直卡在我的骨頭裡,時不時出來咯得我生疼。
我媽尷尬的看了一眼霍旋,又厲聲斥責我:“你自己命不好,恰好趕上了難道怪我嗎?你的學費生活費、衣服鞋子我哪樣少了你的?”
“那你拿我的資料去給陳薇挑相親物件,也是我命不好嗎?”
這話一齣,我媽和陳薇頓時愣住了,連帶著霍旋也皺了眉頭。
“事情不是你想的這樣的......”我媽乾巴巴的說道。
陳薇反應卻比她更激烈,她拉著霍旋的袖子:“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說......”
我卻沒管他們,直勾勾的盯著霍旋:“身高一六五的是我,體重100斤的也是我,名校畢業的還是我,這些事你找相親網站的後臺核實一下就知道。”
我看著陳薇眼裡的怨恨,我媽眼裡的愣怔還有霍旋的沉默,把行李箱又提了起來,下了樓。
電梯裡,我對著鏡面不鏽鋼看著自己的臉。三十歲,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五官端正,工資夠花。
一個正常的、普通的人。
是我媽讓我以為自己是魚目。魚目和珍珠的區別,不是天生的,是放的位置決定的。她把我放在左邊那摞,把陳薇放在右邊那摞,三十次,每一次都告訴我:你是左邊那摞的,別想右邊的事。
提前叫的車已經等了很久了,我把行李箱放好,坐進後座。
車窗外的霓虹燈不停的向後倒去。
我查過了,兩千四百公里,火車要一天一夜,飛機三個半小時。
夠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