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復高考後我考上大學了,被舉報的那種_第八章 第二天一早宿舍門被人敲了三下
第八章
第二天一早宿舍門被人敲了三下。
我以為是王大壯忘帶鑰匙,開門一看周紅梅端搪瓷缸站門口,白粥浮著紅棗從兵團到省城幾十里路,缸子外面裹著毛巾。
“你什麼時候來的?”“昨天沒走。請了五天假,你喝不喝隨你。”
她把缸子擱桌上轉身出去了。中午送飯,下午大課她坐最後一排佔座,書包擱椅面上擺明留給我的。
王大壯識趣挪到前排,她把飯盒推過來白菜粉條臥兩個荷包蛋。“我做的,不吃倒了。”我閉上嘴開始吃。
接下來四天,早上六點四十送早飯到宿舍門口,中午下課在教學樓等著,晚自習九點結束她拎暖水瓶在圖書館門口出現。
班裡開始有人打趣,王大壯把“陳建軍的河東獅”掛嘴上,李明理推眼鏡分析“黏附行為線性增長”,
我說“李明理算了我求你閉嘴”。第五天她回兵團,我送她去車站。
臨上車前她從兜裡掏塑膠袋,洗好的襯衫和兩件新的。
“建軍你別嫌我煩,我就是”“知道。車開了。”她上車探頭揮手。回校摸到袋裡有字條:“管飯改成兩年。”我摺好塞進口袋。
周紅梅走了之後我以為清靜了。
韓明換了方式,不再當面跟我說話。每天早上我醒來,枕頭上壓一張紙條,鉛筆寫著今天要看什麼書、補什麼知識點,字跡工整沒有署名。
我有時候拿起來看兩眼,有時候翻個身壓枕頭底下。
體育課三千米測試他站起跑線跟我並列,哨聲響了衝出去他不快不慢始終領先半步。最後八百米他偏頭看我一眼:“呼吸,兩步一吸別亂。”
終點我趴在草坪上喘,他站旁邊喝水:“比上次快十七秒。”“能離我遠點嗎?”“不能。”
十二月中旬晚上他照例往枕頭底下塞紙條,我聽見動靜翻了個身坐起來。
“韓明。”
“你放桌上我自己會看。”他放了。
我等他回床上之後拿過來掃了一眼《近代中國社會的新陳代謝》第三章預習提綱。搓成一團扔回他桌上:“我說了自己負責。你再這樣我調宿舍。”
屋裡安靜了一下,他躺在床上我看不見他臉。“你真的想調宿舍?”
“真的。”沉默了三秒,他翻了個身背對我:“隨你。”紙條停了,但體育課他仍然領跑。我心裡像揣著一塊石頭不上不下。
十二月二十五號政治輔導員張老師叫我去辦公室。“北大交換生名額,全校就一個,歷史系分到了。”
她轉過來一份檔案,“陳教授親自推薦你,我這邊也簽了字,你去不去?”
白紙黑字,北京大學歷史系交換學習一學年,下方兩行簽名:推薦人陳教授,聯合推薦人韓明。
“韓明?”“他和陳教授共同提交推薦報告,附了你期中卷子、小組報告原件、學術能力評估。他很少替別人寫推薦信,你們關係不錯?”
“……還行。”
出了辦公室推宿舍門,韓明坐桌邊煤油燈下看書。
我把檔案拍他面前:“北大交換,你推薦的?”他合上書掃了一眼封皮抬頭:“嗯。”
“為什麼?”“省城對你沒挑戰性了。陳教授看了你那個報告後說了一句話陳建軍要是隻看教材,浪費了。”
“你到底想幹什麼?你把我弄到夠不到的地方讓我自己夠,夠著了又推下一個你圖什麼?”
“我說過了。我需要一個對手。”
“那你這”“你當不了現在,但兩年或三年,可以。”
“你就不怕我夠不到?”“你自己知道。”
窗外颳風,第一場冬雪比往年早了半個月。
王大壯推門進來拎花生米看到我倆面對面愣了一下。
我轉身把檔案收抽屜裡,韓明重新翻開書。
周紅梅的信擱枕頭角,我伸手拿起來拆了,最上面一行寫著:“到了北京記得寫信。管飯改成兩年。”我笑了一聲。韓明從書頁上抬眼看了看我,又低下去了。
我走到窗臺邊,玻璃凝著細水珠,透過縫隙能看見操場那邊路燈亮著光鋪在空地上一個人也沒有,遠處食堂燈箱被風吹得晃了兩晃。
我把信紙摺好放回信封。
夠得到那就去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