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復高考後我考上大學了，被舉報的那種_第五章 九月的第一個早晨

第五章

九月的第一個早晨，我站在省城師範大學的校門口。

紅磚校門上方掛著白底黑字的木牌，字是手寫的楷體，漆面有些斑駁。

報到處排了十幾個人，我擠到歷史系那張桌子前。

一個戴眼鏡的女生抬頭看我愣了一下：“陳建軍？”“嗯。”

“你”她視線在我臉上多停了兩秒，低頭翻花名冊，“准考證給我看一下。”

我把錄取通知書遞過去。旁邊排隊的人湊過來看，其中一個男生小聲嘀咕：“就是他？那個破格錄取的？”

“下鄉知青，235分上的定向，整個歷史系就他一個是降分錄的。”

“聽說是被人改的推薦表改的那不等於撿漏嗎”我沒抬頭，筆尖在表格上蹭了一下墨水洇開一小團，我把那一格重新描了一遍。填完表拿了鑰匙就走。

310宿舍。王大壯靠窗下鋪鋪褥子，肩膀寬得像扇門板，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沒想到吧，我是工農兵學員。”

話沒說完門又被推開了。

瘦高個男生戴圓框眼鏡鏡片厚得像酒瓶底，抱一摞書最上面是《辯證唯物主義與歷史唯物主義》。

“310，沒錯。”“你是”王大壯站起來。“李明理。南昌來的，歷史學，研究方向是社會形態演進中的經濟基礎與上層建築互動關係。”

王大壯眨了兩下眼轉頭看我。李明理把書往床鋪上碼，碼到一半回頭看我：“你是陳建軍？破格錄取那個？”

我手裡的鋪蓋卷停了半拍。“……是。”

“有意思。正取生最低248，定向降分線235，你是唯一踩線進來的。按機率學，你被錄取的偶然性在所有新生中排前三。”

“你這是誇我還是罵我？”

“純粹陳述事實。我對你的學習策略很感興趣，有機會可以深入交流。”

門第三次被推開。一隻軍用書包先探進來，墨綠色揹帶上繫著搪瓷缸，洗白軍裝上衣。

韓明站在門口掃了一眼屋裡：“都在？”王大壯嘴張了一半：“韓省城狀元？”李明理推眼鏡：“加上陳建軍的破格錄取，這個宿舍風水可能出現不穩定波動。”

韓明把書包放我對面下鋪，拆行李的動作乾淨利落，被子疊豆腐塊稜角分明，茶缸放桌角牙刷掛床頭。

我看著他把一切做完，後背貼著上鋪床板沒動。

“韓明。你住這？”“學校安排。”“你覺得我故意的？”他回頭看了我一眼，“就算我安排的，你能拿我怎麼樣？調宿舍？”

他拿起搪瓷缸往外走，經過我床邊頓了一下：“310朝陽不潮，你住這兒我方便。”

“方便什麼？”他偏過頭嘴角翹了一點點：“方便指導你學習。”搪瓷缸在走廊裡晃盪叮叮噹噹遠去了。

屋裡安靜了幾秒。王大壯蹲地上嘴裡叼著半根沒點著的煙叼了半天。

“建軍你跟他”“沒事。”我翻了個身面朝牆，天花板有道裂縫從燈座往窗臺延伸彎彎曲曲。

我盯著那道縫想，他那個笑跟河邊一塊石頭砸肩膀上時一模一樣，穩得像鐵澆的。

“方便指導你學習。”

我倒要看看他能指匯出什麼花來。

樓下梧桐樹頂響起蟬鳴，省城師大的九月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