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聽見滿月世子的心聲_第5章 我只屈膝一福
我只屈膝一福,沒有把話說??。
「娘娘先查查也好,若奴婢猜錯了,不過白擔心一回,可真要查出什麼來,孩子這條命興許就救得下了。」
皇后盯了我許久,我脊背上冒出了汗,仍沒移開目光。
她靜了一會兒,忽然轉身喚人。
「來人!這幾天奶孃吃的喝的,還有她經手過的東西,一樣不少給本宮逐一查個清清楚楚!」
7.
真查下去,果然翻出了一樁大禍事。
有人在奶孃吃的東西里,加了味名叫「炙烏頭」的藥。
這藥性子烈,奶孃服後沒顯出病容,看著反倒還有精神。
小皇子年幼受不住,喝了受影響的奶水,一日比一日虛弱。
再拖兩三個月,怕是連命都沒了。
奶孃押來時已面無血色,渾身打顫,連站都站不住。
人還沒開始問,她忽然咬緊牙關,朝一旁的柱子狠狠撞過去。
皇后喝道:「快攔住她!」
皇后身邊那位嬤嬤反應極快,伸手攥住了她的後領。
奶孃被拉得跌倒在地,額角磕破了,血沿著眉邊流下來。
她像是連疼都顧不上,伏在地上放聲大哭。
「都是奴婢該??!奴婢實在該??!求皇后娘娘就發落奴婢吧,給奴婢一個痛快!」
看到這裡,皇后還有什麼不懂的。
她把小皇子摟得更緊,臉上一片鐵青。
皇后略抬了一下下巴,身旁嬤嬤就領會了。
她喚來幾個內侍,把奶孃領去了偏殿。
隔著偏殿隔間的門,不斷有慘叫聲傳出來。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那聲音才停。
一個婆子汗淋淋地跑到皇后跟前跪下,開口時還打著顫。
「皇后娘娘,已經全招了,是貴妃娘娘跟前的人叫她這麼做的!」
「貴妃當時應承過她,事成便在江南替她弟弟買田置產,還接她全家老少離開京城,叫他們往後吃穿不愁。」
貴妃圖的,無非是那儲君之位。
她也有個兒子,年紀比皇后的兒子小半歲。
何況她是丞相的外甥女,孃家在朝中頗有勢力。
偏殿裡頓時沒了聲息。
命婦們面面相看,一個個都變了臉色。
哐——
太后一把將茶碗摜在地上。
「貴妃,丞相,這兩個人真是膽大包天!」
太后牙關咬得緊緊的,幾個字幾乎從齒縫裡擠出來。
「請皇帝過來。」
「叫他親眼看看自己的貴妃做了什麼好事!」
等皇帝的工夫,偏殿裡誰也不吭聲,喘氣聲也壓得很低。
我背靠那面冷牆,心口一直怦怦直跳。
「這小哥哥好可憐啊,幸虧阿荇在這兒。」
「阿荇救人可不能白忙,等本世子能說話了一定告訴小哥哥,讓他給阿荇好好賞東西,一座哪夠呀,得給兩座大宅子。」
小世子窩在王妃懷裡念念叨叨,倒把我緊繃的心念鬆了些。
沒等多久,皇帝就到了。
他一身玄色便服,剛進門時神色還平常。
皇后含著淚把前後經過細說了一遍,他越聽臉色越難看。
等奶孃的供詞核實清楚,他已沉著一張臉。
「放肆!」
他一掌拍上桌面,怒聲喝道。
「竟敢毒害嫡出皇子,當真罪該萬??!傳旨,褫奪貴妃封號,即刻押入冷宮!」
貴妃的罪可以定,相府卻還動不得。
奶孃說的那些話裡,連相府兩個字都沒提過。
貴妃雖是丞相外甥女,到底隔著一層,真問起來他儘可推開。
我就在眾人眼前跪下,清清楚楚地揚聲開口,偏殿中人人都聽得見。
「奴婢要狀告當朝丞相程仲嶸,結黨謀私,侵吞修繕河道的銀兩足足五百萬,害得黃河大堤潰決,瀾州洪水肆虐,無數百姓因此喪命傷殘!」
8.
滿殿忽然靜得嚇人。
皇帝一時沒有作答。
那雙眼只沉沉地望住我,看不出他怒還是不怒,卻壓得我??口發悶。
王妃面上褪盡了血色。
她把孩子往懷裡攏緊,連說話都帶了顫。
「阿荇你先過來,剛才那些胡話就當你從沒講過。」
我心裡過意不去,沒敢再看王妃。
旁邊命婦竊竊私語,傳來的幾句話都說我不要命了。
一個王府裡伺候人的小丫鬟,竟當著天子的面,要告權傾朝野的丞相。
「你是什麼身份,同丞相結過什麼仇怨?」
我吸足一口氣,從冷冰冰的地磚上抬起額頭,迎著皇帝的目光望去。
都到這一步了,也用不著再瞞。
「陛下,奴婢名叫林荇,是瀾州知府林惟誠的女兒。」
「父親從未畏罪尋??,他分明是被人刀害的,指使刀我父親的人,正是丞相!」
去年七月,瀾州整整下了七天大雨。
黃河的大堤多年沒人好好修,父親為此專門上奏請修。
誰知銀子一路撥下來,被人一層層扣走。
落到堤壩上的,連十分之一也沒有。
父親連家產都賣去了大半,也補不起這個窟窿。
下雨的第七天,到了深夜,大堤還是塌了。
渾黃的洪水排山倒海般湧進瀾州城。
才一個晚上,水就吞掉了半座城。
水退了以後,每家門前都是屍首,一層層疊得像劈好的柴,只等著運走火化。
後來朝廷再撥下銀子賑災。
結果照樣進了貪官的腰包。
粥棚舀出來的東西稀得映得出臉。
兩把米撒進一大鍋水,隨手一攪,便要叫幾百個人靠它熬過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