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聽見滿月世子的心聲_第3章 我去廚房給小世子備蛋羹時

我去廚房給小世子備蛋羹時，錦書又冷不丁出現了。

捧著髒水盆從我旁邊擠過，把我半邊衣裳都潑溼了。

去領秋衣時管事又告訴我，剩的兩件才叫錦書領走，讓我隔幾日再來。

這類事情，層出不窮。

細說都算小事。

偏偏像鞋子裡藏了沙粒，每走一步都硌腳，叫人心煩。

周嬤嬤看得明白，有一日實在憋不住開了口。

「你臉嫩張不開嘴的話，就讓老婆子找王妃說去，索性把她送到莊子上省心。」

我搖了搖頭，沒肯答應。

我哪是脾氣好，無非見識過人真正壞起來是什麼樣。

逃荒時我見過有人搶口飯便刀人，還有人要自個兒活下來，把孩子往河裡扔。

那才是我親眼見過的歹毒。

錦書這些小動作放在一旁，實在掀不起什麼浪來。

我懶得再招惹麻煩，能踏踏實實活著就行。

誰能想到她竟會做出這樣滅絕人性的事。

4.

「王妃，奴婢真的知道錯了!」

那天這喊聲響起時，我正向王妃說小世子吃睡的情形。

緊跟著錦書就闖進了屋。

一跪下便抹著淚求起饒來。

仍是漿洗房那身灰暗短褐，跟從前珠翠滿頭的大丫鬟簡直天差地別。

王妃把小世子遞給我抱著，沒說話只看她。

見王妃遲遲不開口，錦書哭得越發傷心了。

往前跪挪兩步，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兩手捧了起來。

是個縫得細細密密的布老虎，虎頭虎腦，看著很討喜。

「王妃，奴婢在漿洗房裡一針針做了整月才做出來，攢下這幾年的錢，全都用在這隻老虎上了。」

「挑的是上好的妝花緞，裡邊填的也都是奴婢仔仔細細揀過的新棉，哪怕一點兒不妥當的東西，奴婢都不敢拿來叫小世子受委屈。

」

她哭得氣喘吁吁。

「奴婢從前太糊塗了，不該同阿荇姑娘爭長短，更不該沒完沒了地為難阿荇姑娘。」

「在漿洗房這整整一個月，奴婢日夜都想著自己的錯處，是真心悔過了呀。」

「求王妃念在奴婢跟了您整整七年的情分上，再賞奴婢一次悔過自新的機會吧......」

話一落，她便接連往地上重重磕頭。

額上磕破了皮，一點點往外冒血。

王妃半晌沒作聲，許久才啞著嗓子說話。

「你是我的陪嫁丫鬟，在我身邊已有七年，我何曾虧待過你。」

「都是奴婢犯渾，王妃的恩情全叫奴婢辜負了，您怎麼責打怎麼罰奴婢都願受著，只求您千萬別趕奴婢走......」

王妃又閉了一下眼，睜開後，臉上只剩無奈了。

她長嘆了一聲，抬手示意錦書過來。

「先起來，把那隻布老虎遞來給我瞧瞧。」

錦書忙不迭爬起身來，把老虎捧到王妃眼前。

「針線倒是真花了功夫，連府上繡娘都未必縫得這樣細緻。」

錦書抹掉臉上的淚，趕忙陪起笑來。

「繡孃的手藝奴婢怎麼敢比，不過盼著小世子能得奴婢一點心意罷了。」

王妃翻看了一陣，到底點頭允她重新留下。

錦書淚痕還沒幹，又轉向我屈膝行禮。

「阿荇姑娘，過去對您多有冒犯，還望您寬宏大量，別再計較我的那些不是。」

「大家都是替王府當差的，何必這樣客氣。」

我只點了下頭，王妃都已寬宥她，還輪不到我置喙。

「拿去讓昭兒看看這隻布老虎，看他會不會喜歡。」

聽了這話，錦書便捧著老虎朝我這邊來。

她才俯下身來，小世子忽地哇哇大哭，把人打了個措手不及。

大家都被驚著了。

我忙抱穩了他，一邊輕拍一邊哄。

誰知錦書也掩住臉，突然哭出了聲。

「阿荇姑娘看我不順眼我知道，可我不過想給小世子好好賠一次罪而已呀......」

她嗓門都蓋過了孩子，淚水成串往下掉。

「您若嫌我這身份不該送小世子東西，就直說好了，為何偏要利用小世子，叫我連一點心意也送不成呢?」

「他才兩個月的小人兒，能知道些什麼呀?」

好惡毒的一句話。

旁邊的人再看向我，眼神已有些不同。

5.

周嬤嬤有心幫我分辯。

張了張口，卻也找不出能說的話。

錦書哭得沒完。

「奴婢在王妃身邊盡心七年，哪曾受過今天這樣的羞辱啊......」

「王妃，奴婢只求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呀......」

王妃看看我又看看錦書，眉間擰得越來越緊。

這時，我腦中終於響起了小世子的心聲。

「把布老虎拿開......臭味道......姨娘身上也有這個味道......」

「阿荇救救我呀，讓那隻老虎走開，本世子不喜歡......」

姨娘身上的那股味道......

我的心一下往下墜。

錦書說這老虎是她做的，恐怕根本沒講實話。

這布老虎不對勁。

我趕緊抱著孩子往後退，與錦書拉開了距離。

錦書的哭聲停了一下，接著越哭越響。

「阿荇姑娘，錯我已經認下了，也向你賠過罪了，你還要我怎麼做才肯罷休——」

「問我要怎麼做?」

小世子在懷中低低抽噎，我抬眼看住了錦書。

「我若存心為難你，你跪著求王妃原諒那會兒，就能叫小世子哭個不停，可誰都看見了，他是在你把布老虎送到面前以後才哭起來的。」

「你非說是我動了手腳，我倒要問問你這布老虎乾不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