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聽見滿月世子的心聲_第2章 人剛碰上
人剛碰上,她就數落起了我。
我眼下哪顧得上理她。
她還不罷休,跟在後頭說個沒完。
「哎,問你呢怎麼不吭聲,我可是好心提醒您,小世子是王府人人疼的寶貝疙瘩,你隨隨便便離了跟前,王妃知道了會怎麼想——」
我頭也沒轉,伸手就推開了小世子的房門。
奶孃們都不在屋裡,大概也吃飯去了。
只有個小丫鬟守在床邊,急得眼裡直打淚花。
「阿荇姑娘您快過來看看呀,小世子哭到現在了,奴婢使了什麼法子都哄不住!」
「阿荇你總算回來了呀,本世子的胳膊全麻了!」
「簡直有幾百只螞蟻咬著不放!胳膊動也動不成,本世子哭了這麼久,一個人也沒聽明白!」
「翻個身也翻不過去,喊了人也沒人管本世子,嗚嗚嗚阿荇你真不要我了嗎——」
我趕緊幾步奔到小床跟前,伸手把小世子抱了起來。
又小心揉了揉他發麻的胳膊。
揉過一陣,他眉頭舒展開,哭聲也收住了。
眼皮仍紅紅的,淚珠還黏在眼角,可憐得叫人心疼。
「呼......得救了得救了。」
「阿荇還是你好,等本世子以後有本事了賞你一座大宅子,要蓋得比咱們王府還大。」
這一刻,真叫我啼笑皆非。
跟進來的錦書聽到他不哭了,嗓門竟然比剛才更大。
「哄得不哭就能算了麼,小世子受了半天的罪,你身為貼身侍婢卻到處找不著人,哪兒盡過心了?」
「真要讓小世子出了半點差池,你負得了這個責嗎?」
我替小世子掖嚴被角,直起腰來,才轉身望向她。
「錦書姐姐,方才你在穿堂那裡等了多長時候?」
「孩子哭你不去屋裡看,倒要在穿堂等著我吃飯回來,怎麼著,小世子怎麼樣不打緊,抓我的錯處倒讓你上心?」
錦書臉上掛不住了。
「你瞎講什麼呢?我就是打那兒經過——」
我扯了下嘴角,說出的話可不客氣。
「就算真是經過,怎麼也不知道進屋看一看小世子?」
「他都哭成那樣了,你就是不肯進屋看上一眼嗎?」
錦書臉色紅白交替,嘴直髮顫,好半天接不上話。
我沒容她緩過勁來,又接著說。
「小世子一直側著身子睡,右邊的胳膊給他自己壓在底下了。」
「壓得久了血脈走不順,整條胳膊酸痠麻麻,他這麼難受當然得哭。」
「你但凡進屋看過,替他翻翻身再揉一揉胳膊,哪兒用得著讓他哭這麼久。」
錦書的瞳仁縮了一下。
「姐姐我就想問一句,小世子的哭聲你明明聽到了,人卻不肯進來看看,究竟是沒盡這份心,還是你壓根不在乎小世子安不安全?」
錦書整張臉都白了。
「你、你信口雌黃!我不過是......」
「不過是什麼?」
門口響起的聲音透著倦意。
大夥都扭頭望了過去。
王妃已在門檻外站著,我沒留意她是何時來的。
她面色沉沉,目光冷得很,廊口的風吹來都像更涼了。
錦書膝下一軟,「撲通」便跪在地上。
「王、王妃您聽奴婢說,奴婢不是,奴婢只是......」
王妃連眼風也沒給她。
進屋後她徑直走到小床前,先低頭看了看孩子。
過了片刻,目光才不那麼冷了。
隨後她才轉身,望著地上抖個不停的錦書。
「在我身邊整整七年了,昭兒哭成那樣,你竟然連進來看一眼都嫌費事?」
「王妃不是這樣的!奴婢當時、當時以為阿荇姑娘守著他——」
「以為?」
王妃的嗓音忽然高了些,已壓不住怒氣。
「事關昭兒,你拿以為兩個字就想矇混過關嗎?」
錦書眼淚撲簌簌掉下來,磕頭磕得停不住。
「奴婢確實知錯了!往後再不敢這麼糊塗了!求王妃開恩就饒奴婢這一回吧——」
王妃閉上眼緩了緩,重新睜開時,神色已經恢復如初了。
「扣你半年的月銀,今日起不用再在我身邊當差了,到漿洗房去做事。」
「什麼時候懂得盡心二字該怎麼做,什麼時候再到我面前來。」
3.
錦書一走,院裡一下清靜不少。
旁人也不敢再隨便欺到我頭上。
小世子那邊,我摸準了他那些小脾氣,便沒再由著他哭個不停。
王妃覺得我們有緣。
周嬤嬤說我生來就懂怎麼帶孩子。
其實就我自己明白,他心裡想說的話我聽得到。
「阿荇,本世子背上有點癢......不對不對,往左再挪一點......對,就是這兒,好舒服 ,嗯,再多撓兩下。」
「阿荇,這位奶孃今天的奶水有點淡啊,記得叫廚房給她添一碗豬蹄湯,本世子可沒挑三揀四,只是這身子骨天天都在長,吃得不夠好哪兒成呢?」
有時候我真懷疑,這孩子上輩子做過說書先生。
怎的嘴就這麼碎呢?
當然這話我只敢自己想,可不敢跟別人說。
真說給人聽,沒準就拿我當妖怪一把火燒了。
王妃對我的信任日益加深。
東西也越賞越多。
錦書到了漿洗房,開頭倒安分了幾天。
給小世子送換下來的衣服時,我曾在那裡遇見她。
她只垂頭幹活,一聲不響,眼都不往這邊瞟。
我還當她終於認了,心裡著實輕快了些。
誰知沒安生多久。
送去的衣裳堆在那兒,三五天都等不來她動手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