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聽見滿月世子的心聲_第6章 我爹拼盡全力去查

我爹拼盡全力去查，線索最終指向了丞相。

證據都收齊理順了，他準備進京到御前告發。

誰料丞相派來的人先到了。

我爹還沒能離開瀾州，便??在他們手上。

緊接著就有傳言說，瀾州知府做賊心虛自盡了。

百姓不知內情圍住家門，我娘為給父親洗冤，當著所有人的面自刎了。

我藏進逃荒的人堆裡，躲一路逃一路，才掙扎著進了京城。

進王府賣身，是我特意選的。

到了京城我便問過，承平王妃與皇后娘娘早年相識，節下總要入宮問安。

跟著進了王府，我才可能走到陛下面前。

本想尋個穩妥時候開口，沒料到今日這案子，竟也牽扯到了丞相頭上。

我取出貼身藏著的血書，把壓整齊的那些證物一併呈上。

血跡早成了烏黑色，今日終於能攤開給人看。

「傳朕旨意，即刻查封丞相府，交由三司會審，牽涉其中的一人也不許放過。」

「瀾州黃河決堤、侵吞賑款的案子，同今日謀害皇子的案子放在一起查，務必徹查到底。」

9.

這一查，足足用了一個月。

借奶孃謀害皇子、侵吞瀾州賑款，查下來每一樁都有鐵證。

皇帝隨即降旨嚴辦。

丞相那一黨被徹底拔除，論罪當斬的斬，該發配的也都發配了。

後來傳出貴妃在冷宮自縊的訊息，一段白綾，她爭來爭去到底落到這樣的下場。

查抄相府那一日，整條街都擠著京城百姓。

人們都嚷著要看看，這害??瀾州幾萬人的貪官，究竟黑心到了什麼地步。

我給案子作證，前前後後跑了大理寺許多回。

一句句證詞，都要再三比對、當面質證。

那段日子長得像醒不了的夢。

閉眼便是爹孃的模樣，和瀾州城外一座挨一座鋪滿山野的新墳。

如今總算大局已定。

皇帝命人在瀾州立碑，把遇難之人的姓名全部刻上去。

那天走出大理寺時，天色已經近晚。

將盡的秋天冷得明顯，風捲著地上的葉子轉。

我在門前石階上站住，發了好久的愣。

茫茫天下，我又能往哪裡去呢?

爹孃都沒了，瀾州那座老宅也早讓大水衝得乾淨。

京城裡我孤身一人，身上總共也就那幾兩散碎銀子。

我茫然無措地往前走。

走過街頭巷尾，也走過來來往往的人群。

兩隻腳倒像自己認得路，半刻不歇地朝前邁。

猛然回神時，我已經到了承平王府門前。

朱漆大門依舊是從前那兩扇。

門環上的銅獸擦得發亮，匾上「承平王府」四個字映著夕照，金燦燦的。

門房小廝一見我便露出喜色，還帶著驚訝，掉頭就準備進去報信。

我卻不自覺退了半步。

我不該回來的。

那時投身為奴是為了借路告御狀，如今目的已達成，我還怎麼好意思踏進這扇門?

我掉轉身，打算離開。

「阿荇!」

是王妃在叫我。

我身子一僵，沒敢轉回去。

隨後腳步聲急急地近了，裡面還夾著幾聲委屈的哼哼。

小世子也跟來了!

我這才回頭，王妃停在門口，懷裡正抱著他。

她髮絲都跑散了，喘得厲害，一看就是急急趕出來的。

小世子偎著王妃癟著嘴，想哭又沒哭出來，兩隻眼裡全是淚。

「阿荇你躲哪裡去了呀，本世子找來找去都見不著你。

」

「再不來哄本世子，答應的大宅子可就不給了啊......」

我的眼圈忽然一陣發熱。

我走到近前，朝著王妃跪下去。

「王妃，阿荇對不住您。」

王妃怔了一怔。

「當初來王府做事，是我事先打算好的。」

「我特意挑了承平王府，知道您與皇后娘娘有交情，想借著府裡進宮的機會，到陛下面前，替瀾州鄉親、替我爹孃把這冤情說清楚。」

我把頭低下去，實在不敢同她對視。

「阿荇借了您的勢，也借了王府的光，辜負您這樣信我，更辜負您待我的這些好，我......」

嗓子裡忽然哽得厲害。

我深深吸氣，把快掉下來的眼淚逼回去，忙說起別的話。

「小世子頭上愛生疹子，熱天別給他捂那樣厚的帽子，睡著時也要替他翻翻身子，免得一邊胳膊總被壓麻，抱他的時候別一直保持同一個姿勢，後脖頸那兒最容易捂熱。」

「早上起來和天剛黑的時候，記著各給他洗一次臉腳，要不他身上不舒服。」

「要是他怎麼也哄不住，就摸摸看是不是哪兒癢了、疼了，他還沒學會說話，難受只能哭給大人聽，再有......」

再往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得走了。」

我急急忙忙站起，轉身便想走。

「別走。」

王妃說著，已經往前追了幾步。

「你覺得自己是利用了王府,」

「可昭兒有沒有被你真心疼著，我這些日子都看在眼裡。」

「替父親伸冤，替瀾州的那些百姓討公道，你做這些有什麼不應該，你從來就沒做錯。」

眼淚終於落下，悄無聲息地滴到了腳下青石板上。

「不必向我賠罪，你也不必離開。」

小世子突然把兩隻胖手張向我，嘴裡咿咿呀呀的，急著要我抱。

王妃直接把他送進我臂彎。

小身子軟軟地貼住我的時候，我像終於從那場寒冷的長夢中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