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我不是沒人要,只是走錯了門_第十一章 派出所
第十一章
派出所。
戶籍視窗,我把戶口本遞進去,翻到姓名欄印著兩個字:時雨。
「登出這一頁。」
窗口裡的民警看了我一眼,把材料接過去。
鍵盤敲了幾聲,螢幕上跳出來一個確認框。
「那生父母那邊……你打算恢復嗎?」
「等我見到他們再說。先把這邊清乾淨。」
筆遞過來,簽了字。
打印出來一張回執,證明「時雨」這個人已經從戶籍系統裡移除了。
我接過來摺好放進口袋,站起來。
A國機場。
到達廳的大螢幕在滾航班號,廣播裡放著英語。
我把行李箱拖出來。
手機開了漫遊,訊號格跳了一下。
往前走。
人群裡有一對夫婦舉著一塊紙板,白底黑字。
上面寫著兩個字:顧尋。
就兩個漢字,黑色記號筆寫得很大,邊角被手指捏皺了。
一位上了年紀的女士看見我的第一眼就衝過來了。
行李箱被撞得歪了一下,我鬆開拉桿,兩隻手被拽住。
她抱住我。
眼淚不由的落下,肩膀一直在抖,聲音卡在喉嚨裡半截出不來。
她的手掌貼在我臉上,一遍一遍摸過去,指腹粗糙。
「你跟你爸長得一模一樣……一模一樣……找了你二十一年……」
她的眼淚蹭在我衣領上。
我開口叫了聲。
「媽媽。」
護手霜的味道從她掌心散出來,熟悉的草莓味,跟我在藥店買的那管一模一樣,還有那草莓味棒棒糖。
這是你「爸爸。」
他站在旁邊,他舉著那塊牌子,手一直沒放下來。
「回家,回家,房間一直留著。」
他開口四次,每次都是同一句話。
我被她抱著。
從五歲起就沒有被這樣抱過。
我把臉埋進她肩窩裡。
她肩膀在我腮幫子底下抖,抖得很厲害。
我悶著聲說了一句話。
「我知道你們找過我,謝謝你們沒停。」
媽媽的手停了一下。
抱得更緊了。
爸爸在旁邊也放下牌子,伸出一隻手搭在我背上。
「回家再說……回家再說……」
媽媽變著花樣給我做好吃的。
第一天糖醋排骨,第二天紅燒牛腩,第三天清蒸鱸魚。
爸爸把相簿從書房搬出來,攤在地毯上。
「這是你第一天上幼兒園。」
他翻了一頁。
「這是你媽給你過三歲生日。」
再翻一頁。
「幼兒園演出,你站在第一排中間,你媽那天請假去看的。」
照片裡的女孩穿著紅色碎花裙,扎著兩個小辮,站在太陽底下比了個歪歪扭扭的心。
我坐在地毯上,一頁一頁翻。
媽媽坐在旁邊,沒說話。
翻到第五頁的時候,那個女孩坐在生日蛋糕前面,蠟燭還沒吹。
嘴邊沾著奶油。
我的手指壓在那張照片上,停下來。
我把臉捂住了。
肩膀抖了一下。
十四年沒有人教我怎麼大聲哭。
眼淚從指縫裡滲出來,一滴砸在相簿封面上,洇開一小片。
第二滴沿著手腕往下淌。
媽媽伸手把我攬過去。
我沒抬頭,抵著她肩膀,整張臉埋進去。
他伸手拍了一下我的手背,沒拍第二下。
十一月初。
收到沈澤的一封郵件,內容是:時晴被高利貸追到絕路——在城中村的出租屋裡割腕自殺。
隔壁租客聞到煤氣味報的警,送醫院搶救及時,人活了,但肌腱損傷,左手小拇指和無名指永久性失去功能。
那天晚上臨睡前翻手機,翻到舊號信箱。
裡面一條新簡訊,傳送時間三天前。
號碼是陳建國的。
簡訊內容是:「你媽走的時候,最後清醒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時雨呢”。她喊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