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手那天,滿城燈火_第 9 章 陸南星走後第三天
第 9 章
陸南星走後第三天,宋時硯來了。
他穿著單薄的白襯衫,眼眶熬得通紅,一進門就要下跪。
“陸晏祈,我對不起你。”
“當年的事,是我爸做的,可我瞞了這麼多年,我該死。”
我扶住琴,沒去扶他。
“起來吧,這跪我受不起。”
他跪著不肯起,眼底的水光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知道你恨我。”
“是我搶了本該屬於你的十二年。”
“你要打要罵,我都認。”
真是熟悉的路數。
前世我就是被他這一跪,反倒成了那個咄咄逼人的惡人。
可這一世,我只覺得好笑。
“宋時硯,你哭給誰看呢?”
“這屋裡,就我們兩個,還有一張聽不懂人話的琴。”
他臉上的無措,肉眼可見地卡住了。
“我......”
“你以退為進這一招,用了十二年。”
“先認錯,先示弱,先說都是你的錯。”
“然後呢?然後所有人都覺得,是我心狠,逼你太緊。”
我把琴譜合上。
“這一次沒有觀眾,你這場戲,唱給空氣聽吧。”
宋時硯臉上的淚,終於收乾淨了。
他站起來,眼神變了。
“陸晏祈,你別太得意。”
“陸南星心裡,始終有我。”
“你就算飛得再高,也填不滿她心裡那個位置。”
來了。
這才是他真正的樣子。
“是嗎?”我把歸鴻裝進琴盒,“那個位置,我早就不要了。”
“你要,拿去便是。”
他愣住。
顯然,沒等到我爭、我搶、我崩潰。
“你不愛她了?”
“我愛過她。”我扣好琴盒的鎖,“愛了整整兩世。”
“可她愛的,從來是‘虧欠’兩個字。”
“宋時硯,我把她還給‘虧欠’了。”
“你們倆,也算門當戶對。”
他氣得發抖,卻一句話都反駁不出。
裴老在門口聽了半晌,忽然開口。
“送客。”
他聲音不大,卻壓得滿室一靜。
“我這工坊,只做琴。”
“不留是非。”
宋時硯踉蹌著退出去,衣角擦過門檻,再沒了往日那副溫潤無辜的模樣。
他走後,裴老遞給我一杯熱茶。
“那女人,還會來。”
我捧著茶,沒說話。
“這種人,不見棺材不落淚。”
“她現在慌,不是因為愛你。”
“是因為她忽然發現,那個永遠等著她回頭的人,不見了。”
我點頭。
“我知道。”
“前世,我就是那個永遠在原地等的人。”
“等她忙完,等她回頭,等她有一天真的看見我。”
“等到最後,等成了一本日記裡的一行債。”
裴老長嘆一聲。
“你爹當年,也是這麼個犟脾氣。”
“認準的路,九頭牛都拉不回。”
我笑了。
“那我隨他。”
窗外雨停了,天邊透出一點光。
歸鴻靜靜躺在桌上,琴絃微微發亮。
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陸南星發來的訊息,很長很長。
我一個字沒看,直接刪掉。
有些路,一個人走,才走得踏實。
有些債,不還,才是真的兩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