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節,我去給戰死沙場的將軍夫君燒紙。
卻發現他的墳前,放著一碟他生前最厭惡的桂花糕。
我以為是哪個粗心的下人擺錯了,
直到深夜疲憊地回到主院。
推開寢衣閣的雕花木門,我聞到一股濃烈的龍涎香混雜著男人的汗味。
紫檀屏風後,是一個寬肩窄腰的熟悉背影。
那人正慵懶地坐在榻邊,大敞著玄色裡衣。
他一邊用粗糲的手指把玩著我的赤色肚兜,一邊自然地對我抱怨。
“夫人,這新換的薰香太嗆,不如你身上好聞。”
我盯著他那張俊朗的臉,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這張臉,和我已故夫君一模一樣。
可一年前,我還親手將他被敵軍斬下的頭顱縫合在屍身上。
那面前這個輕佻地叫我夫人的男人,到底是誰?
......
這男人站起身,玄色裡衣徹底敞開。
??口那道貫穿到腹部的刀疤,生生刺痛了我的眼。
那是我親手為裴寂敷藥留下的痕跡。
位置,長短,分毫不差。
他一步步朝我走來。
龍涎香的味道壓得我喘不過氣。
裴寂從不用香,他只燻冷冽的松柏味。
我步步後退,後腰重重撞上桌沿。
他捏起一塊桌上桂花糕,咬了下去。
裴寂對桂花嚴重過敏,沾之即起紅疹,甚至會窒息。
面前這人嚥下糕點,喉結滾動,脖頸上乾乾淨淨。
我猛地拔出頭上的金簪,抵住自己的咽喉。
“你到底是誰?”
粗糙的指腹擦過唇角的糕點碎屑。
“夫人連為夫都不認得了?”
聲音低沉沙啞,連尾音上揚的習慣都和裴寂同出一轍。
我握著簪子的手在抖,尖端刺破皮膚,鮮血順著脖頸流下。
“一年前,我親自將裴寂的頭顱縫在脖子上,親自為他淨面入殮。他死透了!”
男人輕笑出聲。
他突然出手,我連殘影都沒看清,手腕便傳來劇痛。
金簪落地發出一聲脆響。
他順勢掐住我的後頸,將我整個人壓向他寬闊的??膛。
他低下頭,嘴唇幾乎貼上我的耳廓。
“晏歸蕪,你縫合的時候,是不是斷了一根桑皮線,?”
我瞳孔驟縮。
這件事我從未告訴過任何人。
當時敵軍斬刀的刀太快,頸骨碎裂,
我用桑皮線縫合時,斷了一根針,卡在骨縫裡取不出來。
男人抓起我的手按在後頸的疤痕上:
“要不要摸摸看那半截針,硌得我好疼啊。”
“他的手很熱,脈搏跳動得甚至比常人更快。他不是鬼,他是活生生的人!可一個死透的人怎麼復生?”
寒意遊走全身。
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拍門聲。
丫鬟春桃的聲音帶著哭腔。
“夫人!出事了!將軍的陵墓被雷劈開了!棺材裡面是空的!”
男人鬆開我的手,慢條斯理地攏起衣襟。
他轉身走向房門。
春桃跌跌撞撞地撲進來,猛地抬起頭。
看清男人的臉後,她尖叫音效卡在喉嚨裡,
雙眼一翻暈了過去。
外面的風雨夾雜著泥土的腥氣灌進屋子。
男人跨過春桃的身體,回頭衝我招手。
“夫人,還不來伺候為夫更衣?明日,我還要去上朝呢。”
我看著地上暈死過去的春桃,雙腿無法挪動。
一個死了一年的人,要去金鑾殿上朝?
他瘋了,還是我瘋了?
男人見我不動,眼神冷了下來。
他自顧自地扯下那件玄色裡衣。
寬闊的背脊完全暴露在空氣中。
脊椎骨上,赫然排列著七個暗紅色的刺青。
那是裴家軍統帥獨有的七星將印。
我咬破舌尖,鐵鏽味在口腔瀰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你冒充我夫君去上朝,就不怕皇上治你欺君之罪?”
裴寂戰死朝廷甚至追封了鎮國公。
男人套上月白色的錦袍,動作優雅利落。
“欺君?”
他轉過身,隨手拿起桌上的玉骨扇敲了敲掌心。
“本將九死一生從敵營逃脫,一路隱姓埋名養傷。如今傷愈歸來,皇上心疼還來不及,怎會治罪?”
我連退兩步,抵住冰冷的牆壁。
“我不會讓你得逞的,只要我敲響登聞鼓御前告狀......”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閃,瞬間逼近。
玉骨扇的邊緣抵住我的下巴,迫使我仰起頭。
“去揭發我?”
他笑得極其溫柔,眼底卻是一片死寂的冰寒。
“用什麼理由?歸蕪,你猜,皇上是信一個受了刺激的寡婦,還是信鎮守邊關十年的大將軍?”
他扇骨微微用力,我的下巴傳來骨裂般的鈍痛。
“更何況,你那遠在江南求學的幼弟晏辭......”
“你想幹什麼!”
他順勢退開半步,拍了拍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江南水患嚴重,盜匪猖獗。”
“晏辭身子骨弱,若是路上遇到什麼意外......”
他沒有說下去,但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
巨大的無力感將我淹沒。
我被拿捏住了命門。
他算準了我不敢拿晏辭的命去賭。
外頭的雨越下越大,雷聲轟鳴。
他走到床榻邊,掀開錦被躺了上去。
甚至還體貼地拍了拍身側的空位。
“夜深了,夫人安寢吧。”
黑暗中,他翻了個身,一條有力的手臂橫搭在我的腰上。
我閉著眼,連呼吸都刻意放緩。
就在我以為他睡著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他低沉的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