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手那天,滿城燈火_第 8 章 陸先生
第 8 章
“陸先生,您的琴,評審團全票通過了。”
組委會的幹事聲音發顫,像是不敢相信。
我把歸鴻從琴盒裡請出來,指尖撫過琴面。
“麻煩你,把它擺到中央那張桌上。”
臺下坐滿了人。
制琴這一行,從來重師承、看出身。
我一個半路出家的男人,能站在這裡,本身就是個笑話。
可歸鴻一響,滿堂寂靜。
那是我用三年時間,一刀一刀刻出來的聲音。
主評審是位年過七旬的老先生,姓裴。
他聽完,閉著眼坐了很久。
“這琴的木胎,處理得極乾淨。”
“是誰教你的斷紋工藝?”
我如實答。
“沒人教。”
“我照著我爸留下的半本殘譜,自己試出來的。”
裴老睜開眼,看了我很久。
“你父親,是不是姓沈?”
我心頭一震。
“是。沈硯川。”
老人的手,輕輕抖了一下。
“三十年前,有個做琴的瘋子,非要用生漆試古法斷紋。”
“漆咬得滿手是瘡,還笑得跟撿了寶一樣。”
“我以為,他那身手藝,斷了。”
我眼眶一下熱了。
“沒斷。”
“他把它,留給了我。”
訊息傳開時,我已經在裴老的工坊裡,住了半個月。
陸南星找上門那天,天正下著小雨。
她站在工坊門口,風衣溼了一片,像是走了很遠的路。
“阿祈,我託人打聽了好久,才知道你在這。”
我頭也沒抬,手裡的刻刀穩穩走著。
“陸總,有事?”
“別叫我陸總。”
她聲音啞,“公司那邊......宋時硯的事,查清楚了。”
我手一頓。
“那年車禍,不全是你的責任。”
她從包裡拿出一份泛黃的卷宗。
“當年現場,還有第三輛車。”
“是宋時硯的父親,酒駕衝了紅燈。”
“他為了保住自己,買通了交警,把責任全推到了我身上。”
“這些年宋時硯守著我,不是等我,是怕我查出真相。”
我放下刻刀,緩緩抬頭。
“所以呢?”
“所以我這十二年的債,是宋家欠你的?”
她張了張嘴。
“阿祈,是我錯了。我該早點查。”
“我不該把他的示弱,當成真心。”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很累。
“陸南星,就算真相早十二年出來,又能怎樣?”
“你護他的時候,可曾問過我一句願不願意?”
她沒料到我會這樣問。
“我一直以為,你需要我護著。”
“你從小體弱,又沒了爹媽,我怕你受一點委屈。”
我笑了,笑意卻沒到眼底。
“你怕我受委屈,卻讓我替宋時硯認罪。”
“你怕我摔著,卻在我最難的時候,一次次轉身去追他。”
“陸南星,你護的從來不是我,是你自己那點‘我是好人’的心安。”
雨越下越大。
她站在簷下,肩膀一寸寸垮下去。
“那本日記......你看過了。”
“看過。”
“我原本是想,還清了債,就帶你遠走高飛。”
“再也不欠任何人。”
我搖頭。
“你看,直到現在,你想的還是‘帶我走’。”
“你從沒問過,我想不想被你帶走。”
裴老拄著柺杖,從裡屋慢慢踱出來。
他看了陸南星一眼,又看看我。
“小子,這位是?”
我拿起歸鴻,輕輕撥了一個音。
“一位故人。”
“來還債的。”
“債已經兩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