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無風雨也無晴_第9章 協議我簽了

第9章

“協議我簽了。”

方硯洲把檔案放到我面前時，已是中秋後的第三個月。

南城入冬，媽媽在陽臺曬蘿蔔乾。

我請他進門，只因他送來了簽好的協議。

他瘦了很多。

西裝仍筆挺，眼下卻有遮不住的青色。

“財產按你寫的來，房和存款都給你。你不想要方家的東西，我折現轉到阿姨名下。”

我開啟他遞來的檔案袋。

抽出協議時，半張褪色的紅紙從紙頁間滑落，輕飄飄掉在桌面上。

上面寫著三個字：女婿吃。

方硯洲視線一落，呼吸滯住，眼底微微泛紅。

“我簽字的時候，它就夾在那一頁。”

他聲音沙啞，“看著這三個字，我筆尖都在發抖，一筆都寫不下去。”

我隨手把紅紙撥開，像撥開一點灰塵，翻到協議最後。

他的簽名落在右下角。

筆鋒極重，墨跡甚至劃破了紙背，完全沒了平時的乾淨利落。

哪怕他想輸得體面，這半張紅紙也徹底碾碎了他最後的從容。

“我不需要你把錢轉到我媽名下。”

“不是買原諒，”他看著我，“是我欠她的。”

媽媽在陽臺聽見，走進來。

“不用，你要是真覺得欠，就別再來打擾清梨。”

方硯洲起身：“阿姨，我知道。”

他從口袋拿出一個小盒子，裡面是一枚玉鐲。

這隻顏色淺些，尺寸也不太合，不是方母那隻。

“這是我自己買的，您收不收都行，只是想送一份遲來的賠禮。”

媽媽沒接。

“硯洲，你人不壞。”

“可你壞在總覺得能安排別人，清梨要的不是鐲子，我也不是。”

方硯洲握著盒子的手收緊，指節泛白，又無力的鬆開。

“我明白得太晚。”

我簽了回執，把協議推回去。

“明天上午十點，民政局。”

他點頭，“我來接你。”

“我自己去。”

他嘴唇動了動，沒有堅持。

第二天，我到民政局時，他已在門口等著。

手裡沒有花和禮物，只有兩本證件。

這一次，他沒再把我們的關係藏起來。

大廳叫號時，他坐在我旁邊。

“清梨。”

“嗯。”

“我昨晚回了你老家。”

我轉頭看他。

“我去了阿姨那棟舊樓，鄰居說，這五年阿姨每到中秋都多擺一副碗筷，還說女婿工作忙。”

我沒有說話，方硯洲低頭看著證件。

“我站在樓道聞到蟹香，那時才知道，自己錯過的不是一頓飯。”

他把證件放到膝上。

“我也查了丁薇發你的圖，很多不是當天的，是她攢了幾年一點點發給你。”

“她知道你會忍，也知道我會讓你忍。”

“你也知道。”

我看著他：“你知道我會忍，所以才敢一次次選別人。”

這句話落下，他再沒有解釋。

視窗叫到我們的號，我們並肩走過去。

工作人員照例詢問：“雙方自願嗎？”

我點頭：“自願。”

方硯洲看了我很久：“自願。”

紅本換成了另一種證件。

走出大廳時，冬日陽光落在臺階上。

方硯洲停在我身後：“清梨，我以後還能見你嗎？”

我把證件放進包裡：“沒必要。”

“如果阿姨身體不舒服，或者你遇到麻煩......”

“我會找醫生，找朋友，找警察，但不會找前夫。”

前夫兩個字，切斷了他最後一點僥倖。

他笑了一下，眼裡卻沒有笑。

“好。”

我走下臺階，身後傳來紙張被折起的聲音。

我回頭看了一眼。

方硯洲把離婚證放進貼身口袋，掌心按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