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無風雨也無晴_第5章 清梨

第5章

“清梨？”

媽媽站在酒店門口，手裡還攥著那隻沒來得及裝走的姜醋罐。

我把行李箱推到她腳邊。

“媽，我們走。”

她看著我手裡的檔案袋，又看向電梯口。

“硯洲還沒來，你們是不是吵得太重了？夫妻過日子，話不能說絕。”

“不是吵。”

我把外套披到她肩上。

“是我不想過了。”

媽媽沒再勸，她把姜醋罐塞進布包，跟著我進電梯。

鏡面照出我們兩個人。

她頭髮花白，眼角還帶著剛才強撐出來的笑。

我忽然意識到，她不是不懂。

她只是怕我疼。

方硯洲的電話一遍遍打來。

我沒有接。

到了車站，他的資訊跳出來。

【你在哪？】

【清梨，先別帶阿姨走。】

【那盒蟹我沒吃，我現在去酒店。】

我看著最後一條，手指停了一下。

媽媽也看見了。

“囡囡，他說沒吃。”

我把手機收進包裡。

“媽，票快檢了。”

她點點頭，跟著我往前走。

檢票口的燈照在地面上，隊伍往前挪。

我以為自己會哭。

可我只是覺得手裡的檔案袋很重。

方硯洲趕到車站時，我們剛過閘機。

他隔著欄杆看見我，西裝外套沒扣，領帶上還留著酒漬。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在人前這麼失態。

“許清梨！”

周圍有人回頭。

媽媽抓住我的手，我停下卻沒有回去。

方硯洲把一隻禮盒舉起來。

“阿姨的蟹我帶回來了，沒讓丁家碰。你出來，我們回家說。”

我看著他手裡的泡沫箱。

箱子邊角塌了一塊，膠帶被重新纏過。

紅紙不見了。

媽媽的手收緊，她也看見了。

那句【女婿吃】，已經沒了。

方硯洲隔著欄杆，聲音放低。

“梨梨，我錯了。”

“今晚我不該讓丁薇過去，也不該讓人拿阿姨的東西。”

“你先出來，我帶你們回去。”

這是他第一次在這麼多人面前叫我。

第一次認錯。

我看著他的眼睛，忽然有一點可惜。

要是早一點，也許我會出去。

廣播提醒列車開始檢票。

媽媽拉了拉我。

“囡囡。”

我把檔案袋從包裡拿出來，隔著欄杆遞給車站工作人員。

“麻煩您交給那位先生。”

工作人員遲疑了一下，還是接過去。

方硯洲拿到袋子，當著我的面拆開。

開啟就是離婚協議，他臉上的血色退下去。

“你早就準備好了？”

我沒有回答。

他翻到任職確認函，目光釘在南城兩個字上。

“你要走？你什麼時候聯絡的他們？”

“方硯洲，檢票口不是談這些的地方。”

他抬手抓住欄杆。

“那哪裡是，家裡嗎？你肯回家嗎？”

我看著他手背的青筋。

“你不是一直不讓我回我家嗎？現在我回了。”

列車員催促。

我扶著媽媽往裡走。

身後，方硯洲還在喊我的名字。

他的聲音被人群蓋住。

上車後，媽媽把布包放到行李架。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低頭摳著姜醋罐的蓋子。

“囡囡，媽是不是害了你？”

我握住她的手。

“不是。”

車窗外，方硯洲站在站臺隔離線外。

他手裡抱著那個破了角的泡沫箱。

列車啟動時，他跟著走了幾步，箱子從臂彎裡滑下去，他蹲下去撿。

我收回目光。

火車帶著我們離開這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