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易把舊人拋_第6章 6我的花店開業那天
6
我的花店開業那天,陳屹川來了。
知道他總能找到這裡,但沒想到會來的這麼快。
許久未見,他沒說話,我也沉默。
最後男人買了束花就走了。
只是那天后,他每天都會來花店,在門口放一份早餐。
我沒收,也沒扔。
就放在門口,等環衛工人路過拿走。
第四天早上,我正蹲在門口整理新到的百合,拆開包裝紙,修剪根部插進水桶。
陳屹川沒走,站在兩步遠的地方,看著我幹活。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擋著我光線了。”
男人往旁邊挪了一步。
我繼續低頭弄花。
他終於開口說了這麼多天來的第一句話。
聲音有些沙啞。
“然然,我想跟你聊聊。”
“聊什麼?”
他從紙袋裡掏出一個檔案袋,遞給我。
我沒接,男人就那麼一直舉著。
“這是那套學區房的房產證,我已經過戶到你名下了。還有我名下百分之十五的公司股份,也轉給你,律師已經在擬合同了。”
我低頭幹自己的事,只是覺得好笑。
“陳屹川,你以為給我這些東西,就能抵消你做過的事嗎?”
“我知道不能。”
陳屹川的手還舉在那裡,面露痛苦。
“但我不知道還能做什麼。然然,你告訴我,我還能做什麼?你要我跪下嗎?我現在就可以跪。”
他說著,膝蓋真的彎了下去。
“你起來。”
我皺眉。
“大街上,你不嫌丟人我還丟人呢。”
“我不覺得丟人。我欠你的,跪一輩子都還不清。”
我看著他彎著膝蓋半蹲在那裡的樣子,沒有感動,也沒有痛快。
只是一種很深的疲憊,像潮水一樣漫上來。
“你起來,進來說。”
他站起來跟著我進了店裡。
我拉下捲簾門 。
陳屹川又從紙袋裡掏出一樣東西。
是一個透明的亞克力盒子,裡面裝著一朵乾枯的梔子花。
花瓣已經變成了褐色,但形狀還完整。
“你還記得這個嗎?”
我當然記得。
高三那年,他第一次送我花,就是梔子花。
梔子花的花語是一生守候。
我把那朵花夾在日記本里壓幹了,一直留著。
後來我們老因為容青的事吵。
把家裡砸的稀巴爛。
這個盒子就找不到了。
他當時說再買一朵就是。
我崩潰地捂著頭哭、尖叫。
“你不懂!你根本就不懂!”
“我在老房子的雜物間裡找到的。 ”
我接過那個盒子,隔著透明的外殼看著那朵枯花。
“然然,我知道我做過的那些事,不是送幾朵花、轉幾套房子就能抹掉的。我不求你原諒我,我只求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用後半輩子慢慢還。”
我把盒子放在櫃檯上,沒有開啟。
曾經那麼珍愛的東西。
青春的回憶。
現在也染上了沉重的情緒。
變成談判妥協的籌碼。
“陳屹川,你回去吧。”
“這些東西你也拿走,我不會要的。”
男人站著很久沒動。
我低頭看見他的影子。
才發現他確實瘦了很多。
“然然,我這輩子做過最錯的一件事,就是這麼多年一直為了容青傷害你。”
“其實我真的,從來沒有和她越過那條線,只是每次看到她,我都想起媽媽小時候一個人帶著我,所以有時候明明知道她是演戲,卻還是忍不住心軟。”
“我覺得自己是善良的,正確的,但其實只是,我淺薄的虛榮在容青的吹捧裡得到了巨大的滿足。”
“我只要付出一點點,就可以從她們母子那裡收穫很多情緒價值。”
“漸漸地,我迷失了自己,也對你造成了永遠無法挽回的傷害。”
“我不會再打擾你了,但我會一直等。等到你願意回頭的那天,等到你願意再見我的那天。”
“如果永遠等不到,那我就等一輩子。”
陳屹川紅著眼眶,說著說著,背都慢慢佝僂下去。
絮絮叨叨地結束了自己的演講。
我漫不經心地抬頭看他。
“表演完了嗎?”
“情緒不錯的,比以前發毒誓的時候要真誠一些。”
“現在你可以走了。”
“滾出我的地方,別再出現。”
陳屹川張著嘴巴。
先流出的卻是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