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家遇到需要有人犧牲的事，從來不爭，只轉孝心轉盤。媽媽說，選中的就是老天挑出的最孝順的孩子。為了這句誇獎，我讓出卧室，放棄重點大學。中秋家宴，妹妹買的死螃蟹怕浪費，拿出了轉盤。連轉三次，指針全指向我。媽媽嘆着氣，溫柔地把死蟹遞到我嘴邊：“你不願意就算了，別鬧得大家不開心。媽知道你最懂事。”她忘了，我重度海鮮過敏。或者說她篤定，我不敢讓她失望。咽下蟹肉後，我當場窒息倒地。她卻紅着眼責怪：“不舒服怎麼不早說？幹嘛拿命跟媽賭氣？”意識消失前，我看着她心疼地把妹妹護在懷裡。媽，我沒賭氣。我只是想最後再聽您誇我一次。說我是您最孝順的孩子。
---------
10幾年過去了。房子常年拉着窗帘變得陰森，瀰漫著海鮮惡臭。在那扇曾經憋死我的卧室門外。媽媽拿着一把鐵鎚和幾根鐵釘。“砰！砰！砰！”她從外面將那扇門死死地釘死。因為她的幻覺里。那個總愛惹事生非的穿堂風，會從門縫裡吹進去。會凍壞她那個躺在地上冷靜的懂事女…
1
我們家遇到需要有人犧牲的事，從來不爭，只轉孝心轉盤。
媽媽說，被選中的是老天替她挑出的孝順孩子。
十歲那年，我把臥室讓給妹妹。
十八歲那年，我放棄外地大學，留在家裡照顧爸爸。
每次犧牲後，媽媽都會抱住我，欣慰地說：
“還是你懂得心疼媽媽。”
我是個媽控。
為了這句話，我什麼都捨得給。
中秋家宴上，妹妹買的大閘蟹死了三隻。
她怕浪費，笑著拿出轉盤，提議轉到誰誰就負責吃掉。
連轉三次，指標都停在我這裡。
媽媽沒有逼我，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你要是不願意就算了，媽不怪你。只是這一桌菜，花了媽半個月生活費。”
她忘了，半年前我剛查出重度甲殼類過敏。
也或許，她只是覺得，我不會捨得讓她失望。
我接過蟹肉，一口口嚥了下去。
喉嚨很快腫起，我從椅子上跌落，蜷縮在媽媽腳邊。
她卻紅著眼責怪我：
“你這孩子，身體不舒服怎麼不早說？”
“媽不過勸了你兩句，你怎麼真拿自己的命跟媽媽賭氣？”
意識消失前，我看見她抱著嚇哭的妹妹，不停地柔聲安慰。
媽，我沒有賭氣。
我只是想最後再聽您誇我一次。
說我是您最孝順的孩子。
......
嚥下蟹肉後，我的氣管幹痛難忍。
喉嚨裡只能發出粗重的喘氣聲，我怎麼也呼吸不到一點空氣。
媽媽看著我，眼神無奈。
我捂著脖子大口喘氣。
脖頸上已經火辣辣地燒了起來，起了一層密集的紅疹。
我想喊救命，想說我過敏發作了。
可我發不出一點聲音。
“望舒，你這是幹什麼？”
媽媽嘆了口氣，聲音依舊溫柔體貼。
“媽知道，你連轉了三次轉盤，心裡不痛快。”
“可今天是中秋節，妹妹身體不好，受不得驚嚇。”
“你平時最懂事了，怎麼今天非要在這個時候耍小性子？”
她的話讓我感到更加窒息。
我拼命搖頭想去抓她的褲腿。
我不是在耍性子。
我是真的喘不上氣了。
媽媽卻微微退後半步，避開了我的手。
她彎下腰，握住了我的胳膊，半扶半拖地將我從地上拽了起來。
“好了，氣也生夠了，媽不怪你。”
她輕輕拍了拍我的後背。
“你平時就不愛吃海鮮，就算為了守轉盤的規矩也不能吃得那麼急，肯定是噎著乾嘔了，臉都憋紅了。”
“走，媽扶你去房間躺會兒。”
我渾身脫力，雙腿發軟。
氣管的腫脹感越來越強烈，每呼吸一次，胸腔都撕裂般地疼。
可我本能的想聽媽媽的話，硬生生地咽回了所有的掙扎。
我不敢用力扯開她的手。
我怕她覺得我不乖，怕她露出失望的眼神。
我順著她的力道，跌跌撞撞地走進了那間常年不見光的次臥。
媽媽把我扶到床邊，按著我的肩膀讓我坐下。
她拉過那床厚的冬被，嚴嚴實實地蓋在我的身上。
“躺下捂一捂汗，睡一覺就好了。”
“別跟自己賭氣了，明天媽早起，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紅燒肉，好不好？”
她伸出手，替我把散落在額前的亂髮撥到耳後。
我看著她，眼淚因為窒息，不受控制地滑落下來。
“你看你，還委屈上了。”
媽媽輕笑了一聲，抽回了手。
她轉身走向門口，順手按滅了房間裡的燈。
房門被輕輕關上了。
我痛苦地蜷縮在被窩裡，喉嚨裡的哮鳴聲越來越響。
指尖因為缺氧，開始不受控制地發麻，痙攣。
但我死死咬著被角，在心底一遍遍地安慰自己。
忍一忍，林望舒。
媽媽說明天會給我做紅燒肉的。
只要我今晚不鬧出動靜，保全了這頓團圓飯。
明天早上，她一定會摸著我的頭，再誇我一次。
誇我是這個家裡，最懂事的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