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的孝心轉盤要了我的命_第10章 10幾年過去了
10
幾年過去了。
房子常年拉著窗簾變得陰森,瀰漫著海鮮惡臭。
在那扇曾經憋死我的臥室門外。
媽媽拿著一把鐵錘和幾根鐵釘。
“砰!砰!砰!”
她從外面將那扇門死死地釘死。
因為她的幻覺裡。
那個總愛惹事生非的穿堂風,會從門縫裡吹進去。
會凍壞她那個躺在地上冷靜的懂事女兒。
這幾年,她的退休金早就被爸爸打官司捲走了一大半,剩下的錢全被她拿來買海鮮。
後來錢敗光了買不起,她就每天天不亮去菜市場,蹲在海鮮攤的垃圾桶旁邊,撿別人扔掉的死魚死蟹。
商販們拿著掃把趕她,罵她是逼死親閨女的瘋婆子。
她不反駁,只是死死護著懷裡的臭魚爛蝦。
討好地笑著跟人解釋,說大丫頭最愛吃這個,吃了就不會惹事生非了。
她把那些撿來的殘骸堆在客廳裡,整個房子成了垃圾場。
今天是又一箇中秋節。
外面萬家燈火,鞭炮齊鳴。
老房子的客廳裡,卻十分昏暗。
餐桌上,擺放著幾盤早就發黴發臭的劣質海鮮。
而在餐桌的正中央。
擺著的,是那個被她用膠水強行粘起來的“孝心轉盤”。
如今,成了她唯一的信仰。
滿頭白髮的媽媽坐在餐桌前。
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眼窩深陷。
“望舒,過節了。轉轉盤了。”
媽媽對著空無一人的座位,發出輕語。
她伸出手指,僵硬地撥動了轉盤。
“嘩啦啦——”
轉盤發出摩擦聲。
不管指標停在哪裡。
媽媽都會用手指,固執地把指標撥回,停在寫著【林望舒】的那一個扇區裡。
“看,老天爺都說,你最孝順了。”
她露出一個病態的微笑。
隨後。
她微笑著伸出手,抓起盤子裡的一把已經腐爛發黑的大閘蟹殘渣。
直接仰起頭,硬生生地,往自己的喉嚨裡塞。
她在模仿我當年的懂事。
可是,她沒有過敏。
鋒利的硬殼,在被強行吞嚥的瞬間,劃破了她的食道。
尖銳的蟹鉗,直接刺穿了她脆弱的喉管。
“呃。”
劇痛瞬間席捲了她的全身。
鮮血從她的嘴角瘋狂地湧了出來。
她痛苦地捂住脖子,從椅子上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胃部的劇烈痙攣,讓她的身體在地板上,痛苦地抽搐。
冷汗瞬間浸透了她的背。
即便痛得五官移位,她依然強撐著擠出微笑向前爬行。
指甲摳在地板上,留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血印。
她抬起頭,看著沙發上那團空氣開口。
“媽,沒嫌你......”
“你吃下去了,你真乖。”
“你最......懂事了。”
每說一字都有一口血沫噴出。
極度痛苦中她的幻覺達到頂峰,
彷彿看到十八歲的我捏著錄取通知書乖巧走到她面前。
“望舒,你留下來了......”
媽媽的眼裡,爆發出病態的光芒。
那是她親手毀滅的美好,是她剝奪我人生時,最享受的那種權力的快感。
而我,正靜靜地站在窗外。
我看著血泊中,那個狼狽不堪的瘋女人。
我的眼底,再也沒有了那份卑微的討好。
沒有了為了換取一句誇獎的謹小慎微。
甚至,連恨意都沒有了。
只有平靜。
恨太累了。
牽掛也太累了。
這種畸形的母愛和以“懂事”為名的謀殺。
在這一刻,被徹底斬斷。
我看著她毫無波瀾。
那句曾經讓我願意用生命去換的“最懂事”。
此刻在滿是血腥味的屋子裡迴盪。
卻再也激不起一絲漣漪。
夜風從窗戶的縫隙裡吹了進來。
遠處的天空,升起了一朵絢爛煙花。
我感覺到,束縛在我身上的那道枷鎖,終於徹底粉碎。
我的靈魂,變得輕盈。
在夜風中化作了點點光塵。
我終於可以自由地呼吸了。
下輩子,我再也不想做任何人最有孝心得孩子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