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用我的命立規矩,立完卻瘋了_第19章 19遠處升起一點點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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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升起一點點青煙。
消防員回頭看了一眼,立馬明白了怎麼回事。
可他又不能無視,只能咬牙交代:
“分一半人去火場,剩下的繼續救援。”
趙嬸還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憋了回去。
救援時間被生生拉長了一倍。
等那兩顆凍得發紫的腦袋從井口被拉上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我媽被抬出來時,渾身抖得停不下來。
我爸比她好不到哪去,指甲蓋翻了三片,血糊了滿手,上來之後整個人蜷在地上乾嘔,嘔出來的全是冰水。
然後兩個人當著所有人的面就開始哭。
先是小聲的嗚咽,然後是大敞著的嚎啕。
我飄在旁邊,低頭看著他們。
從前他們大概只傷心失去了一個兒子。
現在他們走了一遍我走過的路,才知道井水有多冷,那種被人扔在井底仰頭看著一張張俯視的臉是怎樣的絕望。
那種感同身受像一把從自己身上割下來的刀,反手又插進自己肚子裡。
一刀一刀,比千刀萬剮還疼。
可我早已毫無波瀾,我只是看著。
兩天後,後山那片坡地上多了一座小小的衣冠冢。
墓碑上刻著“愛子裴旭之墓”。
爸媽跪在墓前。
媽媽的頭髮散著,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反覆用手摸著青石上的那兩個字。
“旭旭......是媽對不起你......媽以前總覺得你是哥哥,也是弟弟,你就該懂事,該忍讓。”
“可等媽媽知道錯了,你卻不在了......”
爸爸趴在地上,肩膀聳動,聲音悶在臂彎裡:
“爸爸也錯了......爸一輩子都在教你規矩,可爸一直都是錯的......旭旭,你回來好不好?”
我站在他們身後,低頭看著他們跪在泥地上哭。
風把我的靈魂吹得晃了一下,可我沒有靠過去。
太遲了。
木已成舟,灰已成塵,風已經把什麼都吹散了。
警車鳴著笛從山坡下面開上來的時候,兩個人還跪在碑前沒起來。
警察走上前,手裡拿著透明的證物袋,袋子裡是那隻針管。
“陳梅,我們在醫院垃圾堆裡找到了這個,裡面正是青黴素。”
警察把證物袋舉到他們面前:“上面有你們的指紋,跟我們走一趟吧。”
手銬合攏的“咔嗒”聲清脆地落在暮色裡。
媽媽臨走前還想再摸摸我的墓碑,還沒碰到就被強行拉走。
爸爸低著頭,一言不發。
警笛聲越來越遠,山坡上只剩大哥和小妹站在碑前。
大哥蹲下來,把一束白菊放在碑腳。
他的頭髮長出了一層薄薄的黑色,唇釘被他摘了,只剩耳垂上兩排空空的洞。
他的手背在碑石上輕輕拍了拍,像每次哄我那樣:
“二弟,他們進去了,你終於可以瞑目了。”
小妹在旁邊站了很久,最後從兜裡掏出一顆糖放在白菊旁邊。
“二哥。”“他的聲音很輕:“以後我學著做家務,照顧大哥,你安息吧。”
法院宣判那天,媽媽因故意謀殺親子,情節惡劣,被判死刑。
爸爸作為幫兇,被判無期徒刑。
一個完整的家庭,瞬間四分五裂。
可大哥和小妹卻好像重新燃起了生活的希望。
大哥回了學校,繼續讀他沒讀完的書。
新書本發下來時,他在扉頁添上了我的名字。
一筆一劃刻得很重,像是要把“裴旭”二字刻進生命。
小妹每天放學後就開始學做家務。
從煮粥開始,然後是炒菜,拖地,洗衣服。
她學著我的樣子,照顧自己,照顧這個破碎的家庭。
回家時,她會在玄關把三雙鞋擺齊。
一雙大哥的,一雙我的,一雙她自己的。
我看著他們一天一天,努力地開始了新生活。
他們都在往前走,帶著我那份。
暮色四合,客廳的燈光暗下。
所有人進入了夢鄉。
我眨了眨眼,一片白光從四面八方湧過來。
我站在那片光裡,看見有一個人影朝我走過來,彎著腰,穿著碎花的棉襖,眼角全是皺紋。
可笑得那麼暖。
奶奶張開手臂。
“老二,來,奶奶抱抱。”
我猛地撲進她的懷抱裡。
奶奶的手拍著我的背,一下,兩下,像小時候一樣輕。
白光越來越亮,越來越暖。
我閉上眼睛,把臉埋進奶奶碎花的棉襖裡,終於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