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法發布那天,我被保安從後門架了出去_第九章 倒計時第三天
第九章
倒計時第三天,維訊開了客戶大會。
地點在國貿的一家酒店,大宴會廳,擺了四十桌。主席臺背後是一塊二十米寬的 LED 屏,螢幕上迴圈播放星軌的宣傳片。
我坐在最後一排,靠門。
高維上臺致辭。他穿深色西裝,頭髮梳得很整齊。
“過去四年,維訊只做了一件事。”
“就是把不可能,做成日常。”
臺下鼓掌。
他講完,大屏切換。
“下面,請我們的客戶代表上臺,共同啟動星軌 2.0 的交付儀式。”
九家客戶的技術負責人依次上臺。
臺上站成一排。
工作人員推上一輛小車,車上放著一個很大的啟動按鈕,用紅布蓋著。
高維把手放在紅布上。
“三。”
“二。”
“一。”
他按下去。
大屏閃了一下。
然後黑了。
不是關機那種黑。是那種畫面定住、顏色一點點褪下去的黑。
宣傳片的最後一幀卡在螢幕上,卡了三秒,然後整塊屏變成深灰。
臺下開始騷動。
高維又按了兩下。
沒反應。
他回頭看工作人員,工作人員在看手機。
九家客戶裡,第一個看手機的,是老馬。
他低頭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第二個人掏手機,是第二家的技術負責人。
第三、第四……
不到一分鐘,臺上九個人全在低頭看手機。
有人小聲說了句什麼,聲音不大,但宴會廳太安靜,那句話傳得很開:
“排程停了。”
我站起來。
我從最後一排往臺上走。
過道很長,我走得不算快。走到一半的時候,高維看見我了。
他的臉,我隔著二十米都看得清。
那不是驚訝。
那是“你終於來了”。
我走到臺階下面,停住。
過道盡頭那塊二十米寬的屏還亮著,宣傳片裡星軌在宇宙裡安靜地轉。臺下四十桌,放筷子的聲音此起彼伏。高維的手還按在紅布蓋著的按鈕上,指節發白。他看見我停住,沒有動,也沒有按第三下。九家客戶裡有人轉過頭,又默默轉回去。空氣像被誰抽緊了一根弦。
我忽然很靜。九年。從西北路那間出租屋的第一行程式碼,到今天這條過道,我第一次覺得自己站的地方是對的。風從後臺的通風口過來,帶著一點消毒水的味道。我想起師父床上那瓣被捏爛的橘子,想起老馬車場裡站了一夜的影子。它們都在這條過道盡頭,等我走完最後幾步。
高維在臺上,隔著二十米看我。那張臉我很熟,熟到能數清他眼下那點青影。他按著按鈕的手,和我當年在西北路看他趴桌上睡著時搭在鍵盤上的那隻,是同一只。只是那時他手指是松的,現在繃得很緊。我走得不快,不是猶豫,是想把每一步都走給他看。走廊的燈白得發飄,照得紅布有些發灰。
“高維。”
他看著我。
“你早知道私鑰在我這兒。”
他說:“我知道。”
“你知道還敢開這個會?”
高維笑了一下。
那個笑很難看。
“程野,你不敢。”
我說:“我不敢什麼?”
“你不敢讓九家客戶的系統真停下來。”他說,“你不是那種人。”
我看著他。
“你說得對。”
他鬆了口氣。
“我不是那種人,”我說,“所以我把私鑰給了他們。”
臺下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風聲。
高維的臉一動不動。
我抬起手,指了指臺上那九個人。
“二十天前,我給九家客戶各發了一封郵件。郵件裡是新的私鑰,還有一份部署文件。文件最後一行寫著:請於今日十四時前完成部署,逾期未部署的,責任自負。”
“現在是十三點四十七分。”
高維的手還按在那個紅布蓋著的按鈕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程野。”
“嗯。”
“你他媽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毀掉他們。”
我說:“我只是把該給的人,該給的東西,還給他們。”
你可以把我的名字從第一欄拿掉。
但你拿不走那個東西該往哪兒跑。
大屏亮了。
不是宣傳片。
是九家客戶的排程看板,一個接一個跳出來,綠色的曲線在往上爬。
臺下有人開始鼓掌。
掌聲先是稀稀拉拉,後來越來越密。
老馬從臺上下來,走到我面前,什麼都沒說,拍了拍我的肩。
第二家客戶的技術負責人也下來了,是個女的,四十來歲,穿灰色西裝。她伸出手。
我說:“手上都是汗。”
她說:“我也是。”
我握了。
後面陸陸續續又下來幾個。有人舉著手機在拍,鏡頭對著我。我抬手擋了一下。
擋完我又把手放下了。
隨便拍。
高維站在臺上。
四十桌人看著他。
他的手還按在那個紅布蓋著的按鈕上,按了很久,一直沒鬆開。
有人開始離席。第一桌,第二桌,然後是中間那幾桌。
服務生端著菜站在過道上,不知道該進還是該退。
高維終於開口了。
“程野。”
我抬頭。
“你贏了。”
我說:“我不是來贏的。”
“那你來幹嘛?”
我說:“我來要回我的名字。”
他站在那兒,沒說話。
後來我在電梯口看見他被兩個人帶走。那兩個人穿便衣,出示的是經偵的證件。
進電梯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宴會廳。
那塊大屏還亮著,綠色的曲線一直在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