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親次日,他堂兄提着燒鵝上門_第7章 陸珩仍笑着說
陸珩仍笑著說:「嫁了堂兄,倒知道張羅席面了。早些這樣,當初也不至於......」
我站起身,先把他面前的酒壺拿走。
壺底落到另一張桌上,發出很輕的一響。
「陸珩,你該回去了。」
他臉上的笑立刻僵住。
旁邊有人打圓場,說親戚間一句玩笑,不至於生氣。
我叫小廝去套車,自己仍站在原處等他起身。
陸珩轉臉望向陸硯,像是在等堂兄給他留面子。
陸硯已經到了他身後,把椅子向外拉開。
「起來吧,我送你出去。」
這一回,陸珩連摔杯子的機會都沒有。
院門合上以後,席間靜了一小會兒。
我重新給眾人斟茶。
陸家一位年長姑母先夾了春筍,誇火候正嫩。
桌上這才重新響起說笑聲。
陸夫人全程沒有開口。
散席以後,她在門邊停下,叫我過去。
我以為她要責怪我不顧親戚顏面,連回答都已經想好。
她卻只望了望院中的桌椅,問今天的菜由誰來定。
我答菜色由我和陸硯各定一半。
她又問,是不是所有菜都遷就兒子的口味。
「春筍是我點的,燉魚是他想吃的。您面前那盅湯,也是他特地交代廚房備下。」
陸夫人握著車簾的手停了一下。
陸硯恰好從屋裡出來,把她遺落的手爐送到車前。
她接過手爐,看了兒子許久,只說不必再送。
馬車離開後,我回院裡收拾杯盤。
陸硯跟來,捏了捏我的手。
他像是想安慰我,我卻先問有沒有嚇著那位姑母。
陸硯笑了。
「姑母臨走還問我,下回能不能再來吃春筍。」
我也跟著笑起來。
請走那個不討喜的人,其餘的人照樣能夠安穩吃完一頓飯。
10.
成婚後的日子,比我先前料想的更熱鬧。
陸硯每日清早去馬場,傍晚回來,鞋底常沾著泥。
我過去覺得那身塵土很有英氣。
等他真踩上剛擦過的地,我還是把人趕去門外換鞋。
陸硯聽話得很,換淨以後才肯進屋。
進門時還順手把我藏在榻底的兩雙繡鞋擺好。
我偶爾睡過早飯,他從來不催。
只在出門前告訴我,灶上留了什麼吃食。
若臨近中午我還想盛一大碗,他便提醒我晌午燉了魚。
我想一想,最後只盛小半碗墊肚子。
兩個人同時喜歡一道菜時,最後一口仍要爭。
陸硯手快,我便按住他的手腕,聲稱是自己先看見的。
他把一半讓給我,自己總能在別處討一點回來。
最初我還會紅著臉推他。
後來索性吃完東西再擦嘴,免得被他抓住機會取笑。
那隻繡得像鴨子的鵪鶉荷包,終究掛在陸硯腰間。
我另外替我爹做了一隻。
我爹嘴上嫌新繡的還比不得舊物,出門釣魚卻回回帶著。
入冬以前,陸夫人第一次到舊宅來。
她提前送來帖子,只說想過來坐坐。
我拿著那張帖子反而不習慣,親自到門口迎她。
陸夫人看見落盡葉子的葡萄藤,先問來年能不能結果。
她在廊下坐定,同我喝了半盞熱茶。
目光移到我的衣裙上時,她唇角動了一下。
我那天穿的是明亮的橘紅色。
我等著她說太豔,她停了片刻,卻只問冷不冷。
我說裡面縫了夾棉,還把袖口遞過去給她摸。
陸夫人摸過厚度,點了點頭。
午飯時,陸硯照常添了三碗飯。
她下意識蹙眉,視線一路跟著飯勺。
我沒有搶著解圍,只把她的湯盅往近處挪。
那句阻止的話,她最終沒有說出來。
臨走前,陸夫人提起下回去本宅用飯。
她叫我們提前送信,廚房也好準備。
我應下以後,又問了一件事。
「能不能添一道酸筍?」
過去她嫌酸筍味重,長房飯桌從來不做。
陸夫人想了一陣,答應先叫廚下試一試。
送走馬車,我回頭看陸硯。
他站在門內,神色明顯輕快,又怕我多想似的趕緊解釋。
去不去本宅都由我做主。
我把手放進他的掌心。
「她既然開口,我也已經應了,到時我們一道去。」
陸硯握緊我的手,終於放心地笑起來。
第二年春天,我們重新去了城西。
杏酪仍由那位老掌櫃親手做,甜味正好。
我們坐在臨窗的位置吃完,又沿河走了一程。
賣花的小姑娘追在後面,問要不要買一枝。
陸硯從籃中挑出顏色最紅的一朵,替我簪到鬢邊。
我仰臉問他。
我仰臉問他這樣是否好看。
這回他半點沒有遲疑。
「好看。」
我滿意地挽住他的胳膊。
走到炙肉鋪前,陸硯卻沒有進去。
他說今天更想吃前街新出爐的燒鵝。
我摸摸肚子,也立刻跟著改了主意。
那間老鋪仍在,門前照舊排著長隊。
陸硯去排隊,我站在一旁等。
恍惚仍像初見那日,他提著兩包冒熱氣的油紙朝我走來。
我接過其中一包,故意問他。
「吃過這麼多次,你還沒有吃夠?」
陸硯先替我扶正被風吹歪的紅花。
「若你吃膩了,我們下回便換別的。」
我把熱乎乎的油紙抱穩,拉著他往車邊走。
「那還早著呢。」
回到家時,天色尚早。
院中老棗樹剛抽出一層新芽。
陸硯搬出大桌,我進屋取碗盤。
高低不同的兩把椅子並著,我坐下把鵝腿拆進碗裡,抬頭才發現他仍站著。
「怎麼還不坐?」
陸硯俯下身,先在我唇邊親了一下。
我笑著推他,手上的油險些蹭到紅衣上。
兩包燒鵝擱在桌心,熱氣還往上冒。
他終於在我身邊坐穩,捲起袖口,同我一起拆開餘下的油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