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親次日,他堂兄提着燒鵝上門_第5章 書案
書案、花木、廚房存什麼東西,全都沒有自己的意見。
我起先只當他尊重我,越聽卻越不踏實。
最後,陸硯替自己挑了一間北屋。
屋門一開,潮氣先湧出來,半邊窗白日都透不亮。
「你願意每天待在這裡?」
「夠安靜。」
我把窗扇全部推開,讓他再聽一次。
鄰院正在劈木頭,斧聲連著斧聲,震得窗框發響。
我們聽了片刻,這個藉口自然站不住了。
陸硯輕咳一聲,轉而替我安排東廂。
「那一間晨光好,拿來梳妝正合適。」
我沒有馬上回答,只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東窗外正對馬場,窗下也能擺開一張寬書案。
先前路過那裡時,陸硯難得停住腳,指著遠處的馬講了半天。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只是不習慣把喜歡說成需要。
我把圖紙收起來,帶著他從正房重新看。
我的妝臺不必獨佔一間屋,擺在臥房就夠。
東廂留給陸硯,院中一邊種花,另一邊安他的弓架。
灶上也不用強求同一種口味,各愛什麼便各備一份。
陸硯仍說先顧我住得舒不舒服。
那句熟悉的退讓終於把我惹惱。
「我要的是夫君,我沒想嫁一尊只會點頭的木偶。」
他被這句話堵得沒了聲音。
我重新展開圖紙,直接塞進他手中。
「再選一次,你若還說全聽我的,我便當你根本沒有用心。」
陸硯低頭研究了很久,唇邊這才有了笑。
這回他不再問我,先把棗樹下的一塊地方圈出來。
他想放一張能容兩個人吃飯的大桌。
晴天在院中用飯,抬眼便能看見樹影。
我聽完立刻贊成,和他一起丈量桌子的長寬。
接著,他把練弓的木架定在外院。
清早練習時離臥房遠些,不會驚醒愛賴床的我。
我承認自己確實起得晚。
「好,我會把動靜放輕。」
他說這話時沒有把練弓一併讓掉,我反而更高興。
我用肩碰他一下,仍同他站在一起。
等木匠送來椅樣,我們又有了第一場小爭執。
我的腳要落地,椅面便不能高;他的膝蓋要舒展,椅腿就不能矮。
連試三把後,誰也不肯為表面整齊忍上許多年。
於是同一張桌邊,擺了高低不同的兩把椅子。
我爹看著它們不配套,忍不住小聲挑剔。
陸硯坐進自己的那把,長腿終於不再抵桌。
「坐得舒服,比看著齊整要緊。」
我也在矮椅上踏穩雙腳,與他相視而笑。
7.
新的婚期定在八月。
這次喜服由我家自己張羅。
繡娘量尺寸時,我站著試過,又坐下試過。
最後還抬起胳膊,看看袖肩會不會緊。
小滿笑我,拜堂又不是要爬樹。
我一本正經地答她。
我說誰知道,萬一真要抬手呢。
繡娘也笑,順手把袖口再放寬一些。
陸夫人仍很少登門。
我知道她心裡不痛快,逢節送禮照舊,卻不再戴那支珍珠釵。
陸硯來的次數倒比過去更多。
有時帶一包吃食,有時什麼也不拿,坐上一陣便離開。
一次,他拿起我尚未繡完的荷包看了許久。
他問這個荷包能不能給他。
我告訴他,那是給我爹裝驅蚊草的。
陸硯馬上放回原處,耳朵又紅了。
我偏要逗他,叫他猜荷包上繡的是什麼。
他端詳許久。
「鴛鴦?」
「是鵪鶉。」
陸硯露出為難的神色。
我沒忍住笑,把荷包搶回來,許諾練好以後另繡一個給他。
他聽完,眼睛亮得有些過分。
那天夜裡,我想起他的目光,躺下又翻了兩次身。
最後索性重新點燈,把針線拿出來。
偏偏有人在這時候給我添堵。
陸夫人身邊一個送節禮的婆子放下東西后,接連嘆氣。
她說夫人近日睡不安穩,飯也吃不下。
大公子為了你讓到這一步,往後你可得多體諒他。
這話表面客氣,我聽後卻在原處坐了很久。
我從未想叫陸硯為難。
可他離母另居、婚事延期,的確都是定下我之後發生的。
入夜,陸硯來取我替他改好的衣帶。
我在廊下把衣帶遞出去,卻一直沒有鬆手。
他察覺不對,低頭看我。
我把婆子的話原樣告訴他,終於問出口。
「你會不會覺得,娶我太麻煩?」
話一齣口,我便後悔了。
好像把最軟的一處遞到他手中,等他給一個答案。
陸硯沒有急著答,先問我是不是在替他覺得虧欠。
我垂下眼,只用手揉著衣帶末端的穗子。
他接過去系在腰間,特地把我打的結留在外面。
「我早就有搬出去的打算。過去只有自己,飯熱著也無人同吃,回去太冷清,才一直拖著。」
他看了我一眼,又認真補充。
「現在不同,我每天當差以後,都想早點回家。」
我抬起臉,正撞上他的目光。
廊下燈籠掛得不高,暖光落在他下頜。
陸硯離我很近,卻怕逼迫似的留在原處。
我咬了咬唇,決定把最想知道的也問清。
「你到底喜歡我哪裡?」
陸硯想得很慢。
他喜歡我肯聽他說馬場,嚐出菜太甜也會直說。
還喜歡我在他一味將就的時候,會真的發脾氣。
有次他臨時改約,我問明緣由,沒有怪他,還叫廚房留了晚飯。
這些小事,我自己都記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