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親次日,他堂兄提着燒鵝上門_第2章 自然要記
」
「自然要記,不然下次還會叫你白跑。」
我颳著碗邊,沒有馬上接話。過去我只說過一句湯鹹,陸珩便嫌我在長輩面前挑剔。後來陸夫人還誇我吃飯安靜,像是終於懂事。
其實我只是知道說了也無人肯聽。炙肉鋪靠河的位子,陸硯早早便訂好。小滿和他的小廝坐在隔桌,不耽誤我們說私話。點菜時,我們都選了羊肉。
陸硯以為我在禮讓,提筆要改牛肉。我把選單按住。我說既然都愛吃,點兩份便是。他聽得眉眼舒展,又替我添了一盤春筍。菜還未上全,陸珩隨後進門。
他領著兩個友人,一看見我便收住笑。視線掠過我的新裙,又停在陸硯的茶盞旁。我的手帕壓在那裡,方才風起,是陸硯替我按住的。
陸珩沒有回自己的桌,反而徑直走近。陸珩問堂兄今日怎麼有空陪我出來。陸硯只說自己休沐。陸硯只答兩個字。陸珩等不到旁的話,只好自己接下去。
「蘇棠性子直,若有不周到的地方,還請兄長擔待。」
我把筷子放平。過去兩家來往時,他總愛用年長几歲來替我收場。如今婚約已經退盡,他仍把我當成歸他管的人。
「你的位置不在這裡。」
陸珩低頭看了看自己身邊的椅子。我抬手指向他的朋友。
「你的友人在那邊。我的事,還用不著你替我圓場。」
小二恰在這時送來炙肉。我接過兩碟,把其中一碟穩穩放到陸硯面前。桌角沒有給陸珩留任何地方。他的臉一點點沉下去。
「堂兄興致倒好,只是油葷傷身,她還是少吃些吧。」
陸硯正往肉上撒鹽,聞言才抬頭。
「你管好自己那一桌。」
小二背過臉,肩膀還在抖。陸珩拂袖離開,臨走前又回頭看我。我忙著把烤焦的肉邊挑掉,根本不想猜那一眼。陸硯卻擱了筷子。我問他怎麼忽然停了筷子。
他猶豫一陣,終於開口:
「你以前很中意他麼?」
我把嘴裡的肉嚥下才回答。
「過去只覺得他懂得多,後來才發現,我愛什麼,他便嫌什麼。」
陸硯垂著眼,用筷尖撥了撥碟子。我往他那邊靠近一點。
「我已不想嫁他,你若還有疑問,今天都問完。」
他望著我,喉結動了一下。
「那我明天可以登門提親麼?」
河上有人撐船,竹篙碰到石岸,清脆地響了一聲。我心口也像被輕敲了一下。我把那盤春筍推到他手邊。
「可以,不過要趕早。」
「我爹過午還要出去釣魚。」
3.
陸硯第二天來得比約定還早。我醒時,他已陪我爹擺弄了許久魚竿。小滿一邊梳頭,一邊笑著轉述我爹昨夜的話。
若陸家長房也敢拿我的身量作文章,聘禮就原封不動丟出門。我問今天都有誰來。媒人之外,陸硯的母親也到了。我匆忙換好衣裳去花廳。
陸夫人眉目清秀,一身深紫衣裙坐得端正。她受了我的禮,目光從我腰間挪到臉上。最後,她溫溫和和地笑了。沒有說胖,只誇我有福相。我原本愛聽這話。
可她說完,便把我面前的點心碟推遠了一點。那動作輕得像是在給桌面騰地方。我停了停,還是坐直了。陸硯正同我爹商量婚期,見我進來便露出笑意。
陸夫人喚了一聲,他馬上把臉轉回去。定禮與日子談得都很順。
我爹見長房禮數不缺,神色也鬆下來。婚期暫定六月,尚有兩個多月籌備。
將要告辭時,陸夫人握住我的手。
「硯兒從小順遂,性子難免任性,今後還勞你多規勸。」
我只當這是長輩的場面話,笑著應下。幾日後,我才見識到所謂規勸有多少條。孫嬤嬤登門時,送過禮單,隨後又拿出一張寫滿陸硯起居時辰的紙。
何時起身、幾時安寢、席間能喝幾杯、飯盛多少,紙上都列得明白。末尾還添著兩條規矩。紙上寫著,外面的吃食不可隨意入口,騎馬回來也不能滿身塵土。
我把紙捏在手中看了很久。他就在馬場辦差,若不能沾灰,難道只坐著看馬跑?孫嬤嬤見我沉默,又讓人展開一件新衣。
料子不差,顏色卻灰,領子一直合到下頜。我穿上以後,抬臂扯肩,落座勒腰。嬤嬤倒十分滿意。
「姑娘穿成這樣,瞧著清減許多。」
她還想收緊束帶,被我抬手擋住。
「再束,我就喘不過氣了。」
她笑著鬆開一點,勸我婚前少碰甜食。再過兩個月,腰身自然便能塞進去。她還說陸夫人年輕時也是這樣過來的,並不算辛苦。我脫下衣裳交給小滿。
「照我現穿的尺寸重裁,這件太窄。」
孫嬤嬤神色一頓,只能答應回去轉告。
人一走,我便讓人送信給陸硯。
偏偏他那日隨馬場去了京郊,第二天晚上才趕回來。
他先遞了帖子,得我爹准許才從正門進院。
袖口帶泥,臉側也沾著一點灰,看著比初見狼狽。
我立刻讓小滿端水。
陸硯洗淨手,第一句卻先問我。
他洗淨手,先問我是不是等急了。
我把那張密密麻麻的起居單遞過去。
他從頭讀到尾,閉了閉眼。
「這件事,是我疏忽。」
他沒有叫我體諒長輩,也沒有把一切說成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