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親次日,他堂兄提着燒鵝上門_第4章 她越不提高聲音
她越不提高聲音,話裡的分量越沉。
我忽然懂了,陸硯為何在我家吃飯也會先看杯碟齊不齊。
我碰了碰他的袖口,自己上前一步。
「剛才提出搬走的人是我。您心中有話,可以直接問我。」
陸夫人終於轉向我。
來時準備的許多道理,在這一刻都顯得累贅。
我也不想和未來婆母爭誰更賢惠。
「我喜歡您兒子,是因為同他吃飯不必演。想添飯就添,吃不下便留著,我以為成親以後也能這樣。」
我又指向桌邊的嫁衣。
「若必須塞進這身衣裳,再照著畫像過日子才能進門,那婚期先停。」
陸珩猛地抬頭,像是終於等到機會。
他仍道:「蘇棠,長輩費心,你不領情也罷。何必拿婚事逼人?堂兄,外頭知禮的姑娘多的是,何必......」
「你先出去。」
陸硯直接截斷了他。
陸珩愣住,又去看自己的母親。
二房夫人忙說兄弟間不過講句實話,不該為此傷和氣。
陸硯已經把廳門開啟,自己站在門旁。
「我同未婚妻商量住處,這是我的婚事,不勞堂弟費心挑人。」
話音不高,他扶門的手卻一直沒有放下。
陸珩臉上青紅交替,最後只能跟著母親離開。
經過我時,他還壓低聲音。
經過我身邊時,陸珩仍低聲叫我以後別後悔。
這句話我早聽得厭煩,連臉都沒有轉。
二房的人一走,廳裡反而更空。
陸夫人終於落淚。
她說陸硯幼年體弱,自己守過許多個長夜才把他養大。
又說亡夫一心盼兒子有出息,他如今卻做個整日沾泥的閒差。
她不過多管幾件事,怎麼便成了錯。
陸硯聽完,俯身拾起她掉在地上的帕子。
他沒有否認母親的辛苦。
把帕子送回她手裡以後,才低聲問。
「您問過我為什麼選馬場麼?」
陸夫人的哭聲停了一瞬。
「因為我喜歡馬,也喜歡在外面跑。可我每次說起,您都覺得我沒有出息。」
陸硯站直,伸手牽住我。
「我這次自己選中的人,我也喜歡。」
我的手心猛地熱起來。
他的力道很輕,掌中甚至有些潮。
原來陸硯把話說出口時,同樣會怕。
我反握住他,沒有鬆開。
陸夫人看著交疊的兩隻手,把臉偏向一邊。
婚期到底沒有按六月照辦。
我們等舊宅修好,再另擇日子。
陸夫人沒有贊成另居,卻也未再攔阻。
她只說一時無法想通,讓我們先回去。
離開陸家時,太陽已經向西。
我本以為把話講透,心也會跟著輕鬆。
到了馬車旁,卻盯著重新包好的喜服發怔。
一場已經籌備許久的婚事,被我親手按住了。
陸硯送我登車,自己停在車轅下。
陸硯問能否坐在車轅上陪我走一段。
我把車簾掀高。
「進來坐。」
小滿立即挪去外面,把車廂留給我們。
陸硯看著我空著的手,抬了一下,又剋制地收回。
我主動把手遞給他。
他接住以後,過了許久才開口:
「你剛才說的那句話,還算數麼?」
我心緒太亂,一時沒想起是哪一句。
他垂下眼,耳尖又開始發紅。
「你說,你想嫁我。」
車輪碾過石板,我們的肩膀碰在一起。
我沒有避開。
「算數,只要你仍願意娶。」
陸硯終於笑了,拇指在我手背上擦過。
這一次,他牽我的手很穩。
6.
婚期延期的訊息送回家,我爹先在花廳裡轉了兩圈。
陸家被他罵了一遍,他自己也還是消不了氣。
我進門時正帶著笑,他越看越惱。
「一門親退過又緩過,你還笑得出來?外面那些嘴可不會饒人。」
我這才發覺,馬車上留下的笑意一直沒收住。
一路上,陸硯並沒有講什麼寬慰人的大道理。
他的手從陸家牽到我家門前,臨下車才放。
想起那隻溫熱的手,我便很難板起臉。
我爹嘆了口氣,愁意比怒意還重。
我挨著他坐下,把畫像、嫁衣和另居的事一件件講明。
說到衣裳勒得無法呼吸,他又要去找陸夫人。
我用雙手壓住他的胳膊。
「衣裳已經退了,該說的話也說盡了。以後住的屋子,我還要自己驗過才算。」
我爹沒再往外衝,只追問陸硯當時如何回答。
得知他當眾應下,父親仍不肯全信。
他要看的不是一句好聽話,而是那座宅子究竟會不會收拾出來。
沒隔多久,陸硯便把舊宅的鑰匙送來。
宅子是他父親留下的,位置挨近馬場。
過去院落長期空著,瓦漏葉積,搬進去之前得費一番功夫。
這一次,屋瓦補齊、院路掃淨,他才請我們上門。
我爹從大門開始查驗,走一步挑一處。
門檻絆腳,房裡缺光,灶間離用飯的地方也遠。
陸硯不辯解,只跟在身後把每一條都記下。
遇到窗紙該怎樣糊,他乾脆請我爹親手指點。
父親挑著挑著,自己捲起袖口比劃起來。
我站在廊下看兩人量窗,忍笑忍得辛苦。
院子雖小,景物卻齊全。
門內是一架葡萄藤,後面還有一棵長了多年的棗樹。
往東越過空地,能看見馬場的木欄。
我先選了朝西的一間屋。
那間午後曬得暖,安一張軟榻便能靠著讀書。
陸硯聽完,立即把西廂劃給我。
接著,無論我指哪裡,他都說由我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