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陸家兩房的太太鬥了半輩子,都堅信我是她的人。
而瀕臨退休的我只想擺爛。
為了能少點事情,我反而被迫成了這家的“話事人”。
老太太壽宴前夕。
大太太吩咐:
“周媽,在老二禮服上撒點癢癢粉,讓她當眾撓成猴子。”
二太太算計:
“周媽,把大嫂旗袍拉鍊絞松,讓她一彎腰就崩開,丟盡顏面。”
我都認真答應。
真讓你們得逞,事後收拾殘局的還不是我?
壽宴當天。
大太太拉鍊沒崩,肩上反而多了一條絕版蘇繡披肩,驚豔全場。
二太太沒發癢,胸前配了一枚她垂涎已久的翡翠胸針,風光無限。
大太太以為老二認命,重金尋來披肩保長嫂體面。
二太太以為大嫂理虧,送上極品胸針主動示好。
水火不容的兩人破天荒互相敬酒,
二太太也率先放下架子誇了大太太一句。
“嫂子的蘇繡披肩倒是驚豔。“
這句話一出來,大太太愣住了。
“不是你送的嗎?“
......
“周媽,把這碗血燕端到西跨院去,告訴林曼秋,眼角長了褶子就別硬塗那麼厚的粉,老妖精也得服老。”
大太太宋玉珍坐在梳妝檯前,正往手背上抹著護手霜。
她眼皮都沒抬,語氣裡透著股子十幾年如一日的刻薄。
我垂手站在旁邊,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頂級血燕,連連點頭。
“太太說的是,我這就送過去。”
宋玉珍冷哼了一聲,把護手霜的蓋子擰緊。
“你機靈點,看著她喝下去。她要是敢陰陽怪氣,你當場就給我懟回去。”
“這家裡,也就你對我是真心實意的,換了別人,早被她那點狐媚手段收買了。”
我順手端起托盤,微微弓著腰。
“太太放心,我心裡只有您。”
退出東廂房,我端著燕窩走在穿堂裡。
深秋的風有些涼,我嘆了口氣。
我都五十五了,眼看著還有幾個月就能領退休金,回鄉下養雞餵鴨。
偏偏這陸家的兩位太太,鬥了快二十年,火力一點沒見減。
大房宋玉珍出身名門,規矩大,架子足。
二房林曼秋是後來進門的,小門小戶,但心思活絡,嘴巴不饒人。
老爺子走得早,兩房為了爭家產、爭老太太的歡心,就沒消停過。
而我,就是她們鬥法時最愛用的刀。
可惜,我這把刀,是個雙面膠。
到了西跨院,林曼秋正坐在陽光房裡修剪一盆蘭花。
聽見腳步聲,她放下剪刀,瞥了一眼我手裡的托盤。
“喲,周媽,大嫂這是又整哪出啊?”
我換上一副笑臉,把托盤穩穩放在茶几上。
“二太太,這是大太太特意吩咐廚房給您燉的血燕。”
林曼秋嗤笑出聲,眼神防備。
“她能有這麼好心?裡頭沒下毒吧?”
我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掏心掏肺的誠懇。
“二太太,大太太嘴硬您又不是不知道。她原話是,看您這兩天為了老太太的壽宴操碎了心,人都見瘦了。”
“她怕您身子熬壞了,特意叮囑廚房少放冰糖,說您胃寒受不住。”
林曼秋拿著剪刀的手頓住了。
她狐疑地看著我:“她真這麼說?”
我面不改色心不跳,就差發誓了。
“我還敢騙您不成?大太太那脾氣,也就是面上拉不下臉,其實心裡記掛著您呢。”
林曼秋盯著那碗燕窩看了半天,到底還是端了起來,拿勺子攪了攪。
“算她還有點良心。我為了這壽宴,連續三晚沒睡好覺了。”
她喝了兩口,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我。
“周媽,你是個明白人。大嫂那個人刻板又無趣,這家裡多虧了你幫我盯著點。”
我趕緊低頭:“二太太看得起我,我自然是向著您的。”
林曼秋滿意地放下空碗,從旁邊抽屜裡拿出一個精美的錦盒,遞給我。
“你把這個拿去給大嫂。就說我看她最近總咳嗽,特意託人從長白山帶的野山參。”
她頓了頓,眼神瞬間變得凌厲。
“你原話告訴她,別仗著年紀大就倚老賣老,身子骨虛就多補補,省得壽宴那天丟人現眼。”
我雙手接過錦盒,連聲答應:“記住了,二太太。”
端著空托盤和錦盒往回走,我只覺得這陸家的長廊怎麼這麼長。
要是不改臺詞,這兩人今天非得打起來不可。
回到東廂房,宋玉珍已經換上了一套暗紅色的居家旗袍,正在喝茶。
“她喝了?”
“喝了,一滴沒剩。”我把錦盒遞過去,“大太太,這是二太太讓我給您帶回來的。”
宋玉珍眉頭一皺,嫌棄地看了一眼盒子。
“什麼破爛玩意兒?她林曼秋能送出什麼好東西?”
我輕輕開啟盒子,露出裡面品相極佳的野山參。
“大太太,二太太說,聽見您這兩天夜裡咳嗽,心裡過意不去。”
“她特意託孃家親戚找的這支老山參,說是給您補補氣。”
“她還讓我跟您說,壽宴的事情她雖然在管,但大主意還得您來拿,讓您保重身體。”
宋玉珍拿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她盯著那支野山參,臉上的刻薄勁兒褪去了一半,雖然還在冷哼,但眼角已經舒展開了。
“算她還有點規矩,知道這陸家長房是誰當家。”
宋玉珍把蓋子合上,隨手遞給我。
“拿去庫房收好。告訴廚房,中午給她加個水晶肘子,她以前饞這個。”
我笑著點頭應下。
“周媽。”宋玉珍忽然叫住我。
“您吩咐。”
“過幾天就是老太太的大壽了。林曼秋肯定要作妖,你給我盯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