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長絕,余恨東流_第11章 11我下葬後

故人長絕,余恨東流發布時間:2026-09-26作者:落狐1

11

我下葬後,老夫人病了一場。

醒來後,她搬進佛堂,再不見賀行川。

每年壽辰,她也不再設宴。

只讓人煮一碗素面,擺在佛前。

她說:

“晚蘅還欠我一碗壽麵。”

“我等著。”

賀行川每年那日都會親手做面。

他從前從不進廚房。

第一次揉麵時,手上沾滿面粉,湯也淡得沒味。

他端到佛堂外。

老夫人沒有收。

第二年,他又端去。

還是無人理會。

第三年,老夫人隔著門說:

“行川,晚蘅心軟。”

“若她還在,看見你這樣,興許會難過。”

賀行川猛地抬頭。

門內卻只傳來老夫人蒼老的聲音。

“可她已經不在了。”

“你別再拿你的悔,擾她清淨。”

那碗麵涼在門外。

從那以後,賀行川再沒踏進佛堂一步。

他將絳雲院封了起來。

裡面一切照舊。

帳子,妝臺,空了大半的首飾匣,還有那隻被他重新修好的白檀木匣。

匣中放著和離書。

紙上血跡早已發褐。

他看過無數次。

每一次都想起壽堂上的紅綢,想起雲杏哭著說我來不了了,想起老僕跪在門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夫人已經沒氣了。

這句話成了他一生都醒不過來的夢魘。

許多年後,老夫人臨終。

賀行川跪在榻前。

老夫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卻仍攥著那雙護膝。

那是我給她的壽禮。

她看著兒子,眼角落下一滴淚。

“行川。”

“若有來世,別再遇見她了。”

賀行川喉間一哽。

老夫人閉上眼。

“她太苦。”

那夜過後,侯府徹底冷了下來。

賀行川一生未再娶。

也無人再敢提許明棠。

臨終那年,京城下了一場很大的雨。

他病在榻上,恍惚間又夢見了許家祖宅。

門開著。

我站在門內,穿著未出閣時的青色裙子,手裡拿著那半枚鑰匙。

母親站在我身後,替我攏了攏披風。

我回頭衝她笑。

“娘,我回來了。”

賀行川站在門外,忽然紅了眼。

“晚蘅。”

我聽見了。

卻沒有走向他。

他踉蹌著上前,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我把鋪子贖回來了。”

“祖宅也還給你了。”

“鐲子我也拿回來了。”

“你回來,好不好?”

我看著他,神色很靜。

“賀行川。”

“我已經到家了。”

門緩緩合上。

他拼命伸手去擋,卻只碰到一片冰冷的雨。

醒來時,窗外天色將明。

賀行川枕邊放著那紙和離書。

他看了很久,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晚蘅。”

“我放你走。”

可這句話,來得太遲了。

他閉眼時,手邊還放著那碗沒送出去的壽麵。

面已經冷透。

這一生,他給過我戲樓,給過我金釵,給過滿京城豔羨的寵愛。

卻沒有在我最疼的時候,給過我一次回頭。

後來許家祖宅的海棠又開了。

雲杏每年都會去墳前坐一坐。

她說,老夫人也走了,侯爺也走了,許明棠死在流放路上,侯府早沒了當年的熱鬧。

她絮絮說完,便替我擦碑。

碑上沒有“賀侯夫人”四個字。

只有——

許氏晚蘅之墓。

春雨落下來時,海棠花瓣鋪了滿地。

像我終於走完那條回家的路。

再無人關門。

也再無人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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