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長絕,余恨東流_第11章 11我下葬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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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葬後,老夫人病了一場。
醒來後,她搬進佛堂,再不見賀行川。
每年壽辰,她也不再設宴。
只讓人煮一碗素面,擺在佛前。
她說:
“晚蘅還欠我一碗壽麵。”
“我等著。”
賀行川每年那日都會親手做面。
他從前從不進廚房。
第一次揉麵時,手上沾滿面粉,湯也淡得沒味。
他端到佛堂外。
老夫人沒有收。
第二年,他又端去。
還是無人理會。
第三年,老夫人隔著門說:
“行川,晚蘅心軟。”
“若她還在,看見你這樣,興許會難過。”
賀行川猛地抬頭。
門內卻只傳來老夫人蒼老的聲音。
“可她已經不在了。”
“你別再拿你的悔,擾她清淨。”
那碗麵涼在門外。
從那以後,賀行川再沒踏進佛堂一步。
他將絳雲院封了起來。
裡面一切照舊。
帳子,妝臺,空了大半的首飾匣,還有那隻被他重新修好的白檀木匣。
匣中放著和離書。
紙上血跡早已發褐。
他看過無數次。
每一次都想起壽堂上的紅綢,想起雲杏哭著說我來不了了,想起老僕跪在門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夫人已經沒氣了。
這句話成了他一生都醒不過來的夢魘。
許多年後,老夫人臨終。
賀行川跪在榻前。
老夫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卻仍攥著那雙護膝。
那是我給她的壽禮。
她看著兒子,眼角落下一滴淚。
“行川。”
“若有來世,別再遇見她了。”
賀行川喉間一哽。
老夫人閉上眼。
“她太苦。”
那夜過後,侯府徹底冷了下來。
賀行川一生未再娶。
也無人再敢提許明棠。
臨終那年,京城下了一場很大的雨。
他病在榻上,恍惚間又夢見了許家祖宅。
門開著。
我站在門內,穿著未出閣時的青色裙子,手裡拿著那半枚鑰匙。
母親站在我身後,替我攏了攏披風。
我回頭衝她笑。
“娘,我回來了。”
賀行川站在門外,忽然紅了眼。
“晚蘅。”
我聽見了。
卻沒有走向他。
他踉蹌著上前,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我把鋪子贖回來了。”
“祖宅也還給你了。”
“鐲子我也拿回來了。”
“你回來,好不好?”
我看著他,神色很靜。
“賀行川。”
“我已經到家了。”
門緩緩合上。
他拼命伸手去擋,卻只碰到一片冰冷的雨。
醒來時,窗外天色將明。
賀行川枕邊放著那紙和離書。
他看了很久,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晚蘅。”
“我放你走。”
可這句話,來得太遲了。
他閉眼時,手邊還放著那碗沒送出去的壽麵。
面已經冷透。
這一生,他給過我戲樓,給過我金釵,給過滿京城豔羨的寵愛。
卻沒有在我最疼的時候,給過我一次回頭。
後來許家祖宅的海棠又開了。
雲杏每年都會去墳前坐一坐。
她說,老夫人也走了,侯爺也走了,許明棠死在流放路上,侯府早沒了當年的熱鬧。
她絮絮說完,便替我擦碑。
碑上沒有“賀侯夫人”四個字。
只有——
許氏晚蘅之墓。
春雨落下來時,海棠花瓣鋪了滿地。
像我終於走完那條回家的路。
再無人關門。
也再無人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