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長絕,余恨東流_第6章 6我被抱回侯府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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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抱回侯府時,壽宴早已散了。
滿院紅綢還掛著,雨水順著綢角往下滴,像一行行沒流盡的血。
老夫人站在廊下等我。
看見賀行川懷裡的人,她撐著柺杖往前走了兩步。
“晚蘅?”
無人應她。
她忽然明白過來,手裡的柺杖砸在地上,整個人險些栽倒。
“我的孩子啊......”
賀行川抱著我進了絳雲院。
火盆一盆盆端進來。
太醫跪在榻邊,手搭上我的腕,只一瞬,臉色便白了。
“侯爺,夫人已經......”
賀行川盯著他。
“治。”
太醫伏下身。
“夫人膝骨受創,傷後受寒,又失血過多。高熱拖了一夜,心脈已竭。”
賀行川靜了許久。
忽然低聲問:
“她疼嗎?”
屋裡沒人敢答。
雲杏跪在地上,眼睛哭得紅腫。
“侯爺現在問夫人疼不疼?”
她笑了一聲,聲音卻比哭還難聽。
“在京兆府時,夫人膝蓋磕在青磚上,您看見了。”
“她手指被按斷,血和硃砂混在一起,您也看見了。”
“回府路上,夫人坐都坐不住,您留下一瓶藥,說先忍忍。”
“侯爺,她忍了。”
“忍到死,都沒再求過您。”
賀行川站在榻邊,臉色一點點灰敗下去。
老夫人顫著手開啟那隻白檀木匣。
護膝還在。
壽經還在。
梨膏方子也疊得整整齊齊。
最上頭壓著那張紙。
紙上有血。
賀行川伸手要拿。
老夫人一把按住。
“你還敢碰?”
他僵在原地。
老夫人把那張紙展開。
五年夫妻,恩斷義絕。
嫁妝債務,各自歸還。
自此一別,兩不相干。
老夫人看完,眼淚一顆顆砸在紙上。
“她到最後,還記著我的膝蓋。”
“還記著我夜裡咳。”
“還怕擾了我的壽宴。”
她抬頭看向賀行川,抬手便給了他一巴掌。
“賀行川。”
“你把這樣好的一個人,逼死在她自己家門口。”
那一巴掌很重。
賀行川沒有躲。
他只是看著榻上的我,忽然想起昨夜雲杏來請他時,小廝隔著門回話。
侯爺誰也不見。
那時許明棠正在燈下翻壽宴賬冊。
他說,明日再去哄我。
可我沒有等到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