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棄我十二年,我在鳳位上翻舊賬_第7章 顧明珠又叩了一次頭
」
顧明珠又叩了一次頭,含著淚離開。
幾天以後,一卷顧氏族譜隨信送進宮。顧廷章臨行前,把「顧清和」寫回長女那一欄,字跡端端正正。
信中反覆說他知錯,餘生都會悔罪。
他還許諾,顧府永遠為我保留位置。
我把信和族譜一同投入火中。
青荷吃了一驚,程嬤嬤的眼眶一點點紅了。
紙頁捲曲發黑,我的名字也跟著燒去。
「顧府認不認這個女兒,都改變不了我今日是誰。」
程嬤嬤問得很輕:
「娘娘,蘇氏若再來求呢......」
「她想悔到什麼時候,是她自己的事。」
我看著最後一點紙灰塌下去。
「山裡的那個孩子沒有說原諒,我不能替她答應。」
12.
天氣轉涼以後,我向裴昭請旨離宮。
他的病已有起色。
聽說我要出遠門,他執意同行,我沒有答應。
「陛下留在宮裡養病,我才敢放心離開幾日。」
他拗不過我,只安排侍衛隔著一段路隨行。
程嬤嬤同我一道去了烏啼嶺。
隔了十二年,原本只能容一輛馬車的山道已經修寬,迎面來的風卻仍帶著寒氣。
舊土地廟只剩半面牆,白羽花從石縫裡鑽出來。
我停在臺階下,程嬤嬤指著斷牆後的一片荒草。
「那年老奴循著哭聲過去,娘娘就縮在那後面。」
我走近幾步。
荒草遮住牆根,也遮住了當年那個抱花等人的孩子。
她以為車只是走遠了一點。
只要守在原地,母親終究會回來找她。
我朝牆後說:
「別守著了。」
「我們走了。」
返京以後,我讓人在舊山道立碑。
碑面朝著車轍消失的方位,上面刻著我親擬的兩句話:
棄兒非禍,棄者有罪。
生者自渡,前路有光。
隨後,京郊多了一所棲雨女學。
被家人趕出門、無處投靠又願意學習的女子,都能在這裡識字謀生。
銀錢由宮裡支給,匾名則出自裴昭的手筆。
女學第一次開門時,一個七歲女孩站在人群最後,小心地問我:
「娘娘,我娘說女兒是賠錢貨。像我這樣的人,也配進學堂嗎?」
我彎腰,將垂到眼前的碎髮撥開。
「你願意學,便能進來。」
「你不是什麼賠錢貨,也不是什麼災星。」
「你只是你自己,你有自己的名字,也有自己要走的路。」
小姑娘還不太懂,抬頭衝著我笑。
我並沒有因此原諒十二年前的人。
那五夜的雨和山風也不會從我的記憶裡消失。
從此以後,再有女孩被逼到無路可走,棲雨女學便讓她安身。
她能在這裡讀書,再學一門謀生本事。
蘇氏後來在尼庵病倒,讓一名女尼帶來木盒。
盒裡是一雙嬰兒穿的小鞋,顏色已經褪盡,針腳仍舊細密。
女尼轉述道:
「顧夫人懷著娘娘時做了這雙鞋。她收了許多年,始終不敢拿出來。」
我看了一會兒,把盒蓋重新合上。
程嬤嬤問我:
「這雙鞋,娘娘可要留下?」
我搖了搖頭。
「原樣送還吧。」
「她若當真想交給我,從我出生到被棄,機會多得數不過來。」
「現在再想補救,也換不回我在烏啼嶺捱過的五個夜晚。」
顧廷章在押送途中給我寫過信,我一直沒看過。
顧明珠後來嫁給一個外任的小官。
她沒有大富大貴,也沒受額外折辱,出嫁時腕上空著,那串玉珠沒有再出現。
幾年過去,京中鮮少再談顧府。
偶爾有人提及,也不再拿福女旺父當美談。
他們記得的是,顧家曾把長女從家冊裡抹掉,而那個女孩由宮中粗使一步步坐到鳳位,親手讓假清名現了原形。
棲雨女學陸續收下更多人。
有人被繼母趕走,有人因不能生育被夫族厭棄,還有女孩在被賣掉以前逃了出來。
她們在這裡讀書識字,跟先生學醫術和賬目。
日後,她們能憑本事養活自己。
每到春日,我仍會去烏啼嶺。
白羽花鋪在石階兩側,碑上的字被雨水洗得很清楚。
程嬤嬤腿腳不便,留在山下車中。
我獨自來到碑前,女學的孩子們在身後誦讀,聲音順著山路傳得很遠。
恍惚間,我又聽見十一歲那年的哭聲。
再睜眼,前方沒有棄我遠去的車,只有一群捧花的女孩跑上山來。
她們圍到我身邊,高聲喊:
「娘娘,我們來接您啦!」
我笑著應了她們。
顧家曾經認準了我是個災星,會給他們帶來禍事。
他們認定,我生來就該被遺棄。
可我偏要活。
偏要站到最高處。
偏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被拋棄的人從來都不是災禍。
那些隨意拋棄家人的人,才是世上最大的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