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棄我十二年,我在鳳位上翻舊賬_第5章 清和
「清和,娘若曉得你還在人世,娘一定......」
我截住她的話。
「你一定怎樣?」
「把我領回府,再去伺候你疼愛的珠兒?」
蘇氏的淚越擦越多,辯解也跟著湧出來。
「當時我在府裡做不了主。你祖母天天指著我罵,說是我生下不祥之物,導致你爹斷了前程。」
「他也怪我,成日不肯給我好臉。我在那個家裡根本站不住。」
「珠兒落地以後,他便考中了。滿府都信她能帶來福運,我怕你回來,怕她又被人說成失了福。」
我聽完才問:
「為了護住她的好命,你就能把我的命扔掉?」
蘇氏猛地縮住肩膀。
顧廷章終於接了話。
「清和,再怎麼說,你身上也流著我的血。」
這句認親從他嘴裡出來,生硬得像在吞一塊石頭。
「那件事是後宅一時糊塗。如今你已母儀天下,再追著顧府不放,只會叫朝臣看君臣的笑話。」
我忍不住笑了。
「我守著山路盼你們回來時,你怎麼沒想起父女二字?」
「家冊上那句失足身亡是你親手籤的。落筆以前,你問過我是不是真?了嗎?」
我走到他跟前。
「山裡沒有找到屍首,衙門也從未接過報案。蘇氏獨自返家,這些你全都清楚。」
「你偏偏不肯開口問一句。」
「?掉一個長女,正好讓顧家帶著福女進京,你也好繼續做眾人嘴裡的清官。」
顧廷章張了張嘴,半個字都沒能說出來。
顧明珠帶著哭腔抬起臉。
「姐姐,那時我才三歲,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把你留在山裡的人不是我。」
9.
我轉向顧明珠。
「三歲的孩子不懂家裡做了什麼,這件事我不算在你頭上。」
她像抓住了一線生機。
我卻沒有停。
「十歲、十三歲,還有行過笄禮以後,你仍舊什麼都沒聽說?」
「蘇氏每年在你生辰祭那張命紙,逢人便誇顧家出了福女。你從未問過,府裡為何忌諱提起另一個女兒?」
顧明珠垂下臉,唇上已經沒了血色。
「你早就聽明白了,是不是?」
她遲遲不答,直到殿裡的人都望著她,才擠出聲音。
「我只曉得......那個姐姐不能在府裡提。」
「我不敢追問。」
「她若回來,爹孃眼裡就不會只有我了。」
「福女的名號一破,太妃會嫌棄我,靖王也不會再考慮這門婚事。」
沒有人替她圓場。
她沒有參與當年的遺棄。
可成年後明知姐姐被犧牲,仍捨不得放下因此得到的偏愛。
蘇氏見小女兒被逼到這裡,猛然甩開女官。
「人是我留下的,你又能怎樣!」
「我疼珠兒有錯嗎?」
「她出生便給父親帶來功名,顧府這些年的順遂本就是她的福氣!」
「你落地那年,他卻名落孫山,我們一家被笑了八年!」
「我供你吃穿到十一歲,還欠你多少?」
「你如今好好活著,甚至做了皇后,為什麼還非要毀掉珠兒的婚事?」
我叫了她一聲。
「蘇氏。」
「對你而言,我究竟是親生骨肉,還是顧家求前程時隨時能丟的祭品?」
她張著嘴,哭聲卻斷了。
我把目光投向在座的宗親和百官。
「顧廷章在朝為官,卻默許家人拿術士之言處置親女。」
「蘇氏把災福當作藉口,常年苛待長女,最後將她騙到山中遺棄。」
「顧明珠成年後知道真相,照舊享用福女聲名。今天,她又讓家眷堵在宮門,想靠人言逼迫中宮。」
「若這種家風也配做宗室姻親,朝廷要拿什麼教化百姓?」
裴承珩離席來到御前,撩袍跪下。
「皇兄,皇嫂。」
「這樣的顧家女,臣弟不敢迎入王府。」
「請陛下從靖王府的候選名冊中永久除去顧明珠。」
裴昭咳了幾聲。
內侍把藥送到手邊,他只抬手推開。
「顧廷章。」
顧廷章俯首貼地。
「臣在。」
「遷籍文書與後補的家眷冊都留著你的簽名。你要說自己從未聽過棄女一事,朕不接受。」
顧廷章背上一緊。
「陛下,臣彼時才入官場,日日忙於差事,家宅裡的事......」
裴昭看著他笑了一下。
「替喪女文書落款時,你不忙?」
「把活生生的人刪出家籍時,你也顧不上核實?」
「等到借小女兒的福名博取清譽,你倒有精神四處宣揚了?」
顧廷章伏著身,再也沒能答話。
10.
裴昭沒有再給顧家辯解的機會,當場命人記旨。
「刑部會同大理寺、御史臺查清此案。顧廷章先停吏部尚書差事,交出官印,等候三司傳訊。」
禁軍應聲入殿。
顧廷章眼看官帽就要被摘,猛地抬起頭。
「陛下,臣多年辦差從無貪贓誤國!縱使治家不嚴,也不能因此斷臣的仕途!」
我俯視著他。
「一個父親能在公文上造出女兒的?訊,等他執掌天下官員銓選,誰能保證他不會再為私心動筆?」
幾名吏部官員神色立刻變了。
顧廷章本想把棄女說成內宅小錯,可那張假家冊已經足以讓人質疑他的官聲。
他跪不穩,手掌撐上青磚。
蘇氏仍在階下喊我的名字。
「清和,是娘做錯了,娘如今全都認!」
「我當時被命紙迷了心,可我真沒有盼著你?!」
程嬤嬤再忍不下去,從人群后走出來。
「顧夫人,那年烏啼嶺連著落了幾夜雨。
」
「老奴找到娘娘時,碎石扎進腳底,她懷裡仍抱著採來哄您的花。」
「一個十一歲的孩子在山裡熬了五天,您若還想她活,怎會一次也不派人尋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