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棄我十二年,我在鳳位上翻舊賬_第6章 蘇氏的聲音徹底斷了
蘇氏的聲音徹底斷了。
脂粉被淚衝得斑駁,她癱坐著,再看不出往日命婦的端莊。
顧明珠手腳並用地挪到階前。
「姐姐,王妃我不做了,顧家給我的東西我也可以放下。」
「求你留父親一條仕途,行不行?」
我看著她的手抓緊裙襬。
「你不是主動放下。」
「你只是看見它們已經留不住了。」
我俯身靠近,免得這句話落進旁人耳中。
「你在宮門前替顧家喊冤的時候,可記得世上還有一個被家冊判?的活人?」
顧明珠的淚砸在地上。
「我只是......想有一門讓人羨慕的親事。」
「從小他們都說我能給家裡添福,最好的東西本就該輪到我。」
我退開一步。
「那就試試不靠這個名頭,看看你自己能活成什麼樣。」
裴昭接著宣下處置。
「顧明珠幼年不知棄女經過,不以共犯論罪。」
「她成年後已知隱情,卻繼續借福女聲望攀附宗室,又縱容家人在宮門聚眾混淆是非,此事不能不罰。」
「從今日起,她的名字不得再入任何宗室婚選名冊。」
「顧氏主支三代,也一併禁絕宗室姻親。」
顧明珠伏在地上,只剩壓不住的嗚咽。
太妃坐了許久,終於離席向我行禮。
「是哀家識人不清。」
我避過她的禮。
「顧府把名聲做得太好,太妃才會受騙。」
我不是替她寬心。
我要告訴在場眾人,清譽若沒有事實託著,揭開以後只會更難看。
宴席就此散了。
禁軍把顧家三人帶出大殿,蘇氏走過我身側,又停住腳步。
悔懼之外,她的眼底仍藏著怨怪。
「清和,要不是當年你父親考場失意,我怎麼會......」
我沒讓她說完。
「科考失敗,就該怪他自己的文章。」
「一個剛落地的嬰兒不替他擔這個罪。」
蘇氏怔怔被人帶走。
我轉到廊下。
低雲壓著宮牆,溼風迎面而來,烏啼嶺的雨聲也跟著回到耳邊。
十二年後,我仍記得那種冷。
可站在這裡的人,已經不必再望著車轍等誰回頭。
11.
三司將人證、賬冊和戶籍文書逐項核完。
案情很快定了下來。
顧廷章最初還咬著「痛失愛女,謄錄時出了差錯」不放。刑部便把遷籍底冊、後來補造的家眷名錄、帶著他押印的路引、車馬開支和齊順的賣身文契一一攤開,又傳來了顧府舊管事。
管事記得蘇氏獨自返府時的模樣。
她裙邊全是溼泥,臉上連一點顏色也沒有。
顧廷章迎上去,只問:
「那件事成了?」
蘇氏回他:
「深山沒有路,她自己回不來。」
又過三天,補錄家眷名冊的吩咐便從顧廷章書房傳出。
長女的?因,也由他定成失足跌崖。
管事說到這裡,顧廷章知道再爭下去也無用。
蘇氏卻把所有能推的人都推了一遍:婆母逼她、術士騙她、顧府離不開那一點好運。
大理寺官員等她說完才發問。
「從烏啼嶺到驛站不過十里。你若只想把兩個女兒分開,大可以將長女安置到莊上,為什麼要騙她下車,獨自留在山路?」
蘇氏沉默了許久,雙手蓋住臉。
「我就是怕她再回來。」
「她若進了家門,旁人又會說珠兒被姐姐衝散了福運。」
書吏停筆看了她一眼,隨後低頭把原話錄入案卷。
顧明珠沒有被押上公堂,只單獨接受問詢。
她承認自己行笄禮以前就聽懂了府裡的禁忌,也知道母親每年為何在她生辰供起命紙。
「我不敢多嘴。」
「問得太細,爹孃就會怪我不懂事。」
「若外人曉得顧府還有一個災女姐姐,我的福女名聲也保不住。」
她說完幾乎哭昏。
可她因沉默得到的偏愛與婚機,不會隨著眼淚消失。
半個月後,朝廷送來最終判旨。
顧廷章隱瞞家籍、偽造長女?訊,又放任妻子遺棄親女,官職與功名一併褫奪,押往南邊苦寒地,終身不許回京。
蘇氏失去誥命,被送入城外尼庵,餘生不得離開。
那個靠命理騙財的術士還害過數戶人家,受杖後同樣發配。
顧氏主支三代不得入吏部銓選,也不能再攀宗室婚姻。
官差摘下顧府門前的「清望傳家」時,街上圍滿來看的人。曾把顧明珠誇成福星的百姓,如今罵得最兇。
「親生孩子都捨得丟,還裝什麼端方門第?」
「她哪是福女,不過是拿姐姐的苦換了自己的富貴。」
「若皇后沒從山裡活下來,這樁事永遠沒人知道。」
雨停後的第二日,顧明珠到鳳儀宮外求見。
她一身素淨,腕間的玉珠也摘了。
青荷進來請示,我略想了想,準她入殿。
她跪下時眼皮仍腫著。
「姐姐。」
我只看了她一眼。
「注意稱呼。」
顧明珠頓住,重新開口。
「皇后娘娘。」
「臣女來向您認錯。」
她額頭抵地。
「我一直以為自己生得有福,家裡的偏愛與好親事都該屬於我。」
「直到如今,我才明白自己拿到的每一樣東西,都繞不開那個被拋棄的長女。」
「我不敢求您原諒,只求您別把我和母親看成一樣的人。」
這番話裡也許有幾分真心,可我已經懶得替她分辨。
「走吧。」
「福女的稱號和它帶來的路都沒了。
往後也沒人再拿你能旺誰替你換婚事。」
「日子若還能過下去,那才算你自己的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