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棄我十二年,我在鳳位上翻舊賬_第3章 可會害怕
「可會害怕?」
我正在整理那枚舊繩結。
十二年過去,青色已經褪成灰藍,末端的絲線也散了。
「不怕。」
我將它放進漆匣。
「他們把我從家籍裡抹掉時,就該想到會有今日。」
問禮宴設在宣和殿。
宗室居東,百官列西。
命婦坐在屏風之後,三司官員面前擺著封存的舊卷宗。
太妃最先入席,看我的眼神仍帶著冷意。
靖王隨後進殿,向帝后行禮。
顧家最後才來。
顧廷章身穿緋袍,腰背挺直。
看上去,他仍是那位受了羞辱也不失風骨的清臣。
蘇氏由婢女扶著,臉色蒼白,眼底含淚。
顧明珠換了月白衣裙,跪下時柔弱得恰到好處。
顧廷章先行開口。
「陛下,娘娘。」
「臣今日不是來替小女求王妃之位。婚姻由上意裁定,顧家不敢強求。」
「臣只求一份公道。」
「顧家究竟何處家風汙濁,何處拿人命養福,請娘娘當眾說明。」
殿中靜得能聽見燭芯輕爆。
我沒有回答,只看向蘇氏。
「顧夫人,你入殿前還說自己今生只有一個女兒,此話可當真?」
5.
蘇氏的睫毛抖了一下。
「臣婦......自然只有明珠一個女兒。」
我輕輕一笑。
「戶部,宣讀原冊。」
戶部侍郎捧起第一卷舊檔。
「景和十七年,顧廷章入京授職,地方遷籍原冊記載:顧廷章,攜妻蘇氏、長女顧清和、幼女顧明珠,一同遷往京城。」
長女二字落下,殿內頓時起了一片低低的議論聲。
顧明珠猛然抬頭,又很快垂下眼。
蘇氏臉色發白,顧廷章卻只是長嘆一聲。
「原來娘娘問的是這樁舊事。」
「臣確實曾有一個長女,名叫清和。只是那孩子命薄,入京途中在烏啼嶺失足墜崖。
」
「臣夫妻多年不願提起,不過是怕觸動喪女之痛。」
他把喪女之痛說得情真意切。
我點了點頭。
「接著念。」
戶部侍郎展開第二卷。
「同年六月十八日補錄:長女顧清和,於烏啼嶺墜崖身亡。卷後有顧廷章親筆簽押。」
我問顧廷章:
「這是你的字?」
「是。」
「既說孩子墜崖,可曾報官?」
他略一停頓。
「山高谷深,屍骨難尋......」
「當地巡檢可有尋人記錄?」
「臣當時急著赴任,路上人手不足......」
「棺槨、祭文、墳塋,又在哪裡?」
顧廷章的唇線一點點繃緊。
我環視殿中眾人。
「一個十一歲的孩子隨新科官員舉家入京,途中墜崖。沒有報官,沒有搜山,沒有喪儀,三日後只在家冊上添了一行?訊。」
「顧大人,這便是你口中的多年傷痛?」
顧廷章沉下臉。
「娘娘,臣不願反覆揭開舊傷。若只因舊年文書不周,便斷定顧家門風有虧,未免太過苛刻。」
蘇氏也立刻落淚。
「那是從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怎會不疼她?」
「烏啼嶺下面全是亂石深溝,她摔下去,哪裡還有可能找到?」
「臣婦這些年常常夢見她,每回醒來都心如刀割。」
顧明珠跟著伏地。
「娘娘,若姐姐泉下有知,也不會願意父母的舊痛被當眾逼問。」
我看向她。
「你知道自己還有一個姐姐?」
她的臉僵了一瞬。
「臣女幼時......聽父母提起過。」
「他們如何說?」
顧明珠咬住下唇。
「說姐姐福淺,很小便沒了。」
我笑意更深。
「那今日就讓你聽清,她究竟是怎麼沒的。」
我抬手吩咐。
「傳齊順。」
齊順被內侍扶進大殿,雙腿抖得幾乎站不住。
顧廷章看清他的臉,眉頭猛地一跳。
蘇氏更是??攥住了手中帕子。
齊順跪伏在地。
「草民齊順,叩見陛下、皇后娘娘。」
裴昭靠在龍椅上,淡聲下令:
「把十二年前烏啼嶺發生的事,一句不漏地說清。」
6.
齊順嚥了嚥唾沫。
「景和十七年六月十五,夫人吩咐草民備車,說要帶大小姐出城散心。」
「車上只有夫人、大小姐和一個貼身丫鬟。」
「到了烏啼嶺的土地廟附近,夫人叫大小姐下車採白羽花,說採滿一捧,便帶她去鎮上買糖糕。」
我的指尖輕輕一顫。
原來那種花叫白羽花。
齊順繼續道:
「大小姐跑下山坡後,夫人立刻命草民調轉車頭。」
「草民說,大小姐還沒回來。」
「夫人便說......」
他抬頭看了蘇氏一眼,聲音抖得厲害。
「夫人說,不必再等。大小姐命裡帶煞,入京會壞老爺前程,還會奪二小姐的福。」
「她若能活,是她自己命硬;若?在山裡,便算天意收了她。」
蘇氏尖聲打斷:
「住口!」
她猛地向前衝,被宮人一把攔住。
「齊順,你這個忘恩負義的老畜生!顧家養了你多年,你竟敢回來誣咬主母!」
齊順淚流滿面。
「夫人,草民當日勸過您的。」
「您威脅草民,再敢多嘴,便把草民全家發賣到礦場。」
「進京不到半月,草民還是被賣了。草民不怨自己的命,可大小姐那時才十一歲。」
殿內的議論聲立刻大了起來。
顧廷章立刻出列。
「陛下,娘娘,此人當年因盜竊被顧家趕走,心懷怨恨,他的話不足為信。」
我轉頭看向刑部尚書。
刑部尚書起身,呈上一紙舊契。
「齊順的發賣契尚在。顧府管事寫的罪名是妄議內宅、頂撞主母,並非盜竊。」
「刑部還查到,齊家後來被轉賣三次,每次都有顧府舊僕暗中經手。
」
顧廷章嘴角僵住。
蘇氏哭喊道:
「即便他不是因盜竊被賣,也可能記錯!十二年過去了,怎能憑一個車伕的片面之詞毀掉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