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棄我十二年,我在鳳位上翻舊賬_第4章 我平靜道
我平靜道:
「證人自然不止他一個。」
宮人將一隻漆匣捧上來。
匣蓋開啟。
裡面躺著一枚褪色的青絲繩結,末端缺了一縷銀線。
蘇氏看到它,呼吸停了一下。
我喚道:
「程嬤嬤。」
程嬤嬤從屏風後緩步走出。
她鬢髮盡白,脊背卻挺得很直。
行禮後,她雙手捧起那枚繩結。
「十二年前六月十六日清晨,老奴奉宮中差事從西郊採藥回城。路過烏啼嶺土地廟時,聽見斷牆後有孩子哭。」
「老奴循聲找去,看見一個小姑娘縮在草窩裡,腳底?肉模糊,身上的舊衣大得不合身,手中緊攥著這枚繩結。」
程嬤嬤哽咽了一下。
「那孩子渾身滾燙,嗓子已經哭啞。她醒來後誰也不認,只反覆求一句話。」
她抬頭望向蘇氏。
「她說,娘,我以後乖乖擋災,你別不要我。」
大殿裡靜得可怕。
蘇氏嘴唇發白,仍強撐著狡辯。
「世上被丟的孩子何其多,誰能證明那就是顧家的女兒?」
我看了她一眼。
「那便再看下一件。」
戶部侍郎呈上顧府當年的車馬賬。
「顧府入京後第四日,賬上記:更換折枝蓮紋車簾一副,舊簾遺失青繩結一枚,棄用。」
刑部官員又展開一塊封存的殘簾。
「此物從顧府舊庫搜出。織造司已經比對,簾上線色、打結手法和銀絲規格,皆與匣中繩結相合。」
太妃終於變了臉色。
靖王再看顧明珠時,眼中原本的欣賞已經冷了下去。
我望著蘇氏。
「顧夫人還要說,這些都是湊巧嗎?」
7.
蘇氏扶住身旁案几,指甲幾乎掐進木頭。
她仍不肯認。
「車簾相似又能說明什麼?舊物輾轉多年,誰都可能拿到。
娘娘既要定罪,就該拿出真正無可辯駁的證據。」
顧廷章也沉聲說道:
「臣不知道娘娘從何處蒐羅這些人證物證。烏啼嶺一事已經過去十二年,有心之人未必不能拼出一套故事。」
「臣仍是那句話,顧家清白,不受汙衊。」
到這個時候,他還要端著那副清正模樣。
我忽然想起,從前我跪在書房外求一碗熱粥時,他也是這樣板正。
那時他冷冷說過:
「既然命數不好,便少在人前晃,免得帶壞一家運勢。」
十二年過去,他竟沒有半點變化。
我抬了抬手,宮人又捧來一件舊衣。
衣裳展開時,屏風後傳來命婦們壓不住的低呼。
那不是貴女該穿的衣服。
粗布洗得發白,袖口拼著兩截不同顏色的舊料。
裙邊針腳歪斜,顯然是孩子自己胡亂補過。
我指向內襟。
「顧明珠,你可認得這兩個字?」
宮人把衣襟翻過來,露出細細繡著的「珠兒」。
顧明珠臉上的血色頓時退盡。
我盯著她。
「這是你幼時穿過的衣服。你嫌顏色不鮮亮,便讓人丟給了我。」
「蘇氏把我扔在烏啼嶺那日,我身上穿的就是它。」
顧明珠嘴唇直抖。
「我......那時年紀太小,實在記不得了......」
「當真記不得?」
我命人開啟另一隻匣子。
裡面放著一張被香火燻黃的命紙。
上面的硃砂字仍清楚可辨。
「長女生逢敗日,壓父祿,損家門;幼女攜福入世,旺父業,興宗族。」
刑部尚書稟道:
「此紙從顧夫人佛龕暗格中取出,紙角積著多年香灰,顯然一直受其供奉。」
殿中霎時譁然。
「科舉得失全憑文章,怎能怪在一個嬰孩頭上?」
「堂堂尚書府,竟把這種妖言供了十幾年?」
「那位所謂福女的名聲,豈不是......」
蘇氏像被逼到絕路,突然尖聲喝道:
「你們懂什麼!」
顧廷章急忙呵斥:
「蘇氏,閉嘴!」
可她已經紅著眼看向我。
「若不是你,你父親當年為何偏偏落第?你出生後,顧家整整八年都不順!」
「珠兒卻不同。她一出生,你父親便中舉;她三歲,你父親金榜題名。所有人都看見了,她就是顧家的福氣!」
我緩緩起身,鳳冠上的珠串輕響。
走下玉階後,我停在蘇氏面前。
「所以呢?」
「所以我理應睡在柴房,吃你們剩下的冷飯,穿她不要的舊衣?」
「所以顧家要進京享富貴,便能把我一個人扔進深山?」
蘇氏張著嘴,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8.
顧廷章搶先跪到了殿中,嗓音壓得只有近處的人能聽清:
「娘娘身居中宮,何苦認領顧府這樁舊醜,白白折了自己的身份?」
到這一步,他想的仍是堵住我的嘴。
那個早被戶籍抹掉的孩子一旦有了姓名。
顧家靠她的?訊撐起的體面,也就站不住了。
我捲起袖口,把左臂橫在燈下。
腕骨上方橫著一片褐色疤痕,是七歲冬夜火盆傾倒時留下的。
那晚我在柴屋裡疼得打滾。
蘇氏嫌哭聲驚著小女兒,叫人提來冷水,當頭澆了下來。
我沒有移開目光。
「蘇氏,十二年前被你扔在烏啼嶺的長女,活著回來了。」
「她如今叫顧清和。」
「也是顧家口中活不過成年的那個災女。」
大殿靜得只剩衣料摩擦聲。
太妃端著茶,手停在半途;裴承珩沉著臉,顧明珠則軟在了膝上。
顧廷章的腰背一點點塌下去。
他這才肯正眼端詳我,像要從我的眉眼裡找出一條可以否認的縫。
蘇氏先撐不住,跪著往前挪。
「清和......」
她才伸手,女官已經擋在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