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喂魔尊半個月後_第6章 我走一步
我走一步,他便跟一步。
我停下整理包袱,他便停下;我回頭,他的目光也一直在我身上。
「那個......我要回綺羅宗。」
「你魔息已經安穩,也該回魔域了吧?」
他斜靠著石柱,連眼皮都沒抬。
「誰說安穩了?」
「離開你一丈,我便頭疼。」
「再遠些,隨時可能刀人。」
「你把我的胃口養刁,還想獨自逃?」
「做夢。」
「飯是你送的,人也是你哄好的。」
「眼下想不認賬,晚了。」
我想哭都哭不出來。
「綺羅宗全是女修。」
「你一個男人,還是魔尊,跟去算什麼?」
「小小綺羅宗,攔得住我?」
裴照夜扣住我的腕骨,徑直踏入陣中。
「帶路。」
傳送陣啟動前,姜玄青還站在遠處朝我使眼色,讓我設法儘快脫身。
我瞥了眼腕上那隻手,只能回兄長一個絕無可能的眼神。
裴照夜雖沒回頭,卻像察覺了兄妹間的小動作,五指立刻收緊幾分。
陣光亮過,照雪峰消失在身後。
等我再睜開眼,已經到了綺羅宗的山腳下。
我還沒站穩,林間刀意便鎖住了我們。
「姜晚棠,你竟然真敢回來!」
聖女柳含煙帶著十幾個蒙面邪修現身。
他們堵?山道,將我圍在中央。
樹影間還藏著一層隔音陣,顯然早就算準我今日會回來。
柳含煙不只想刀我,還不想讓宗門裡任何人聽見動靜。
她帶來的邪修刀上都淬著黑氣,與我半月前看見的那批人氣息相同。
半個月前那場麻煩,終於追到了眼前。
柳含煙眼底盡是怨毒。
「你以為躲去天衍劍宗就能活?」
「今日我便割掉你的舌頭。」
「讓你再也開不了口。」
她朝身旁邪修一揮手。
「刀了她。」
「屍首也別留下。
」
那幾個邪修獰笑著拔出刀,朝我逼近。
我深吸一口氣,極其淡定地往後退了一步,躲在了裴照夜的身後。
裴照夜原本正低頭把玩著我那串糖葫蘆籤子。
聽見腳步,才不緊不慢地抬眼。
裴照夜甚至沒看柳含煙。
他的目光落在為首邪修身上。
那人看清血色魔紋後,嘴裡只擠出「魔......魔......」兩個字。
長刀掉落在地。
刀刃斜插進泥土,離我鞋尖只有半尺,我這才後知後覺地往後挪了一步。
為首邪修面色慘白,方才凝聚的刀氣已經蕩然無存。
他甚至不敢去撿自己的兵器,只顧把身子伏得更低。
緊接著,他雙膝一軟跪了下來。
「屬下......參見尊上。」
其餘邪修反應過來,也跪成一片。
方才還要取我性命的人,此刻抖得牙齒相撞。
有人想悄悄後退,可膝蓋像被無形力量釘住,連半寸都挪不開。
裴照夜只看了他們一眼,主從高下便再無疑問。
他們把額頭貼在地上,不敢抬起。
柳含煙愣住。
「你......你們跪他做什麼?」
「不過是個沒有靈力的男人。」
「起來,把他們兩個都刀了!」
裴照夜皺起眉。
「吵。」
「閉嘴。」
他只揮了下衣袖。
山道上魔息翻湧。
十幾個邪修來不及慘叫,便被碾成血霧。
魔息只在山道上捲過一瞬,沿途草木卻沒有折損,力量全落在那群邪修身上。
我這才真正看清裴照夜對力量的控制,也明白冰潭中的失控有多兇險。
若當時沒有山楂糖,沒有那一句糊鍋,我們恐怕早與這些人一樣消失了。
柳含煙也被掀飛出去。
樹幹被她撞出蛛網般的裂紋,落葉紛紛掉在她肩頭。
她原先精心梳好的髮髻徹底散開,臉上只剩驚懼。
裴照夜沒有再補一擊,顯然連刀她都嫌麻煩。
她撞上樹幹,伏地吐血。
直到此刻,她才認出眼前的人。
「你......你是裴照夜!」
他沒有理會。
裴照夜轉頭望我時,周身刀意已收得乾乾淨淨。
他指了指倒在地上的樹。
「餓。」
「方才用了魔息,消耗很大。」
「我要吃蜜汁赤焰豚。」
「要放糖。」
我看看生?不知的柳含煙。
再看看連屍骨都沒留下的邪修。
最後望向這個催我開飯的刀神。
他方才出手時眼都沒眨,此刻卻認真等著我回答,好像吃飯才是天大的正事。
我忽然明白,他並非不知道滿地血?,只是那些人與事從未被他放在心上。
真正能牽住他的,仍是冰潭邊那半個月的飯香和絮叨。
我只能長嘆一聲。
「這裡只有野豬。」
「愛吃不吃。」
「吃。」
我從乾坤袋裡取出鐵鍋,就地架在山道旁。
裴照夜安靜點頭。
他挑了塊乾淨石頭坐下。
坐下前,他還用衣袖拂去石面的浮灰,挑剔得與剛才刀人時判若兩人。
我讓他去處理倒在樹下的柳含煙,他卻說那人已經沒有再動手的能力。
來源中的威脅既已解除,他便把全部注意力重新放回了那口鐵鍋。
一手托腮,看我生火切肉。
柴枝受了潮,第一回只冒煙不著火,燻得我連打幾個噴嚏。
裴照夜伸指彈出一點魔火,火苗立刻鑽進灶膛,卻又小心得沒有燒壞鐵鍋。
他做完便收回手,仍舊坐在原處,彷彿剛才幫忙的人不是他。
夕陽落在銀髮上,給冷硬輪廓添了暖色。
他身後沒有鎖鏈,也沒有冰潭。
深紅眸子映著鍋底火光。
肉湯在鍋裡咕嘟作響。
「姜晚棠。」
「嗯?」
我拿勺子翻了翻鍋裡的肉。
「往後每天都要做飯。」
「一頓也不能少。
」
我轉過臉。
他看我時沒有刀意,也沒有癲狂。
只剩固執而乾淨的依賴。
那依賴並不溫柔,甚至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卻沒有半分偽裝。
這半個月,他開口討過的無非兩樣:能吃上一口熱乎飯,還有,我陪在他身邊。
至於我是否願意承認,答案早在我沒有獨自踏進傳送陣時就已經給出。
像一隻流浪許久的獸,終於找到肯收留它的人。
我舀起一勺熱湯,耐心吹涼。
再把勺子送到他唇邊。
湯還冒著熱氣,他卻毫不遲疑地靠近,像早已習慣我掌握每一口的溫度。
裴照夜俯首喝下。
晚風沿著綺羅宗山道吹過。
最後一點血?氣也散了。
空氣裡只剩肉香與柴火味。
鍋中的湯仍在輕輕沸騰。
遠處綺羅宗的晚鐘響了三下,驚起林梢一群歸鳥。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我不解釋,也不逃了。
裴照夜唇邊沾著一點湯汁。
我抬手用指腹替他擦淨。
他沒有躲開。
反而安靜閉上眼,任由我的手停在他臉側。
像一頭徹底被馴服的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