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喂魔尊半個月後_第4章 如今知道怕了
」
「如今知道怕了?」
「怕。」
「當然怕。」
我點頭點得脖子都酸了。
為了證明自己還有用,我把會做的菜從頭報了一遍,差點連醃蘿蔔也算進去。
裴照夜聽得很認真,像在衡量留我一命究竟值不值得。
說到甜食時,他的目光停了一瞬,我卻緊張得沒有察覺。
「您要刀我,抬手便夠了。」
他低低笑出聲。
「刀了你,以後誰來做飯?」
我這才抓住一線生機,忙說辟穀丹誰都會買,燉湯卻要認火候。
赤焰豚該放多少糖,靈魚什麼時候起鍋,他顯然都不清楚。
若把我刀了,下一頓只能繼續啃那些又乾又硬的辟穀丹。
他說不出反駁的話,搭在我頸側的指尖也終於鬆了些。
我愣了一下。
這是不刀我的意思?
我忙順杆往上爬。
「您若喜歡,我一天做三頓。」
「不但有飯,還有點心。」
裴照夜卻沒有立刻鬆手。
他盯了我許久,眸中玩味慢慢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滾燙又執拗的注視。
他第一次叫出我的名字。
這個名字從他口中念出來,比先前任何威脅都更讓我不安。
半個月裡,我在潭邊說過無數廢話,卻從沒正式介紹過自己。
唯一的可能,是他早聽過我和兄長的傳訊,也把每一句都記住了。
「姜晚棠。」
我從沒告訴過他自己叫什麼。
「你以為,我為何容你活到今日?」
他靠近我耳邊,嗓音壓得很低。
「因為你很吵。」
「你每日說個不停。」
「恰好蓋過我腦子裡的哭號。」
「你若走,那些聲音便會回來。」
我怔怔看著他。
額心魔紋忽然亮得刺眼。
冰潭從岸邊開始結霜。
他閉上眼,呼吸逐漸沉重。
冷汗沿著蒼白臉側滑落。
「先前,我還能壓住它。」
「可你說吃完便走......」
裴照夜再睜眼時,瞳仁已完全染成血色。
那裡面沒有清醒,只剩破壞一切的瘋狂。
「我忽然就不想壓了。」
魔息轟然湧出。
牆上的夜明珠接連炸開。
石屑從穹頂簌簌墜落。
一顆碎裂明珠擦過我耳邊,砸進冰潭,立刻被翻騰魔息碾成粉末。
潭底陣紋一圈圈熄滅,顯然再也承受不住裴照夜的力量。
整座照雪峰隨之震動,石壁深處不斷傳來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他掙斷鎖鏈太早,反噬和舊傷同時發作。
裴照夜一把扣住我的喉嚨。
我被他單手提離地面。
「走?」
「誰準你走?」
「你養刁了我的胃口,便想撒手不管?」
「想都別想。」
窒息感迅速爬上頭頂。
我拍打他的手,他紋絲不動。
血色魔紋像要從皮膚裡滴出來。
我忽然想起過去半個月。
這個刀人無數的魔尊,會安靜吃完我送來的每一口飯。
他厭棄辟穀丹,卻肯喝我熬得過鹹的第一鍋湯。
我講無聊話本時,他雖然不答,目光卻從來沒有真正移開。
眼前這個失控的人,和潭中等我送飯的人,明明都是裴照夜。
他從沒有糟蹋一粒米。
我不想?。
也不願他重新變回只會刀戮的怪物。
求生本能終於壓過恐懼。
我不再掙扎,反而抬手捧住他的臉。
裴照夜渾身一震。
掐在我頸間的手也停住了。
「你......」
我看著他的眼睛,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裴照夜,先鬆手......」
「灶上......還燉著糖醋排骨。」
「再不回去......就要糊鍋了。」
這句尋常得不能再尋常的話,讓他眼底的血色晃了一下。
我摔在地上,瘋狂咳嗽。
喉間像塞著炭火,每吸一口氣都疼得發顫。
頸側留下清晰指痕,可我來不及檢視,只抬頭去找裴照夜。
他比我更狼狽,銀髮被汗水黏在臉側,血色眸子一陣明一陣暗。
裴照夜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抱著自己的頭。
失控魔息割裂四周石板。
不能讓他繼續這樣下去了。
我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從乾坤袋裡掏出最後一串山楂糖。
本想把它當作離別禮物。
眼下正好派上用場。
我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迎著魔息猛地撲了過去。
我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魔息刮破了我的袖口,也在手背留下幾道血痕。
我根本顧不上疼,只怕慢上一息,他便徹底聽不見我的聲音。
隔著溼冷衣料,我能感覺到他全身都在發抖。
「裴照夜,張嘴!」
他本能啟唇要喝止我。
我把最大的一顆山楂塞了進去。
麥芽糖在他口中化開。
酸甜味道壓住了血?氣。
裴照夜整個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那股橫衝直撞的魔息也像被砸開一道縫。
我??抱著他的腰,把臉埋在他冰冷的?口。
「別再發瘋。」
「你吃了我的糖。」
「從現在起,你就是我的人。」
「不許刀我。」
「也不許拆我哥的洞宅。」
「聽見沒有?」
「聽見就給我應一聲!」
我喊得毫無章法,眼淚鼻涕全蹭在他衣襟上。
周圍的風暴突然停了。
魔息如退潮般回到他體內。
地牢重新安靜下來。
碎石仍偶爾從穹頂落下,敲在冰面上,發出細碎聲響。
裴照夜站在一片狼藉裡,衣袍被魔息撕開更多裂口,卻不再像方才那樣危險。
他的手落得很慢,彷彿從未學過該怎樣回抱另一個人。
我緊緊閉著眼睛,不敢動彈。
一雙手遲疑地落到我背上。
裴照夜用下巴蹭了蹭我的發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