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遲來的深情,換不回十八歲的莞娘_第10章 10五年後
10
五年後,蘇家商行遍佈大半個江南。
醫館也從一間變成了十二間。
每年春日,我都會帶學徒去各地義診。
有人仍稱我一聲貴妃娘娘。
我總會糾正:
“我姓蘇,是醫館的東家。”
久而久之,江南人便都叫我蘇先生。
春桃成了商行掌櫃。
她嫁給了當地一位教書先生,成親後仍每日來查賬。
我取笑她新婚還惦記生意。
她卻笑道:
“姑娘說過,女子嫁了人,也不能丟下自己。”
那年夏天,太后病重。
我回了一趟京城。
五年過去,皇城沒有變化。
朱牆依舊高,宮門依舊沉。
只是這一次,我是自己走進來的。
太后見到我,很是高興。
她握著我的手道:
“你如今的模樣,比在宮中時好多了。”
“民女要多謝太后成全。”
“是你自己有勇氣。”
太后看了眼門外。
“皇帝等了你三日。”
我沉默片刻。
“民女會見他。”
御花園中,蕭承安站在舊亭旁。
他鬢邊已有幾根白髮。
這些年,他沒有再立後。
朝臣送入宮中的女子,也大多被他遣回。
見到我時,他下意識向前一步,又停了下來。
“莞娘。”
“陛下。”
“聽聞你在嶺南也開了醫館。”
“是。”
“若缺銀子,可以告訴朕。”
“不必。”
他低頭笑了一下。
“朕忘了,你如今並不缺銀子。”
我們沿著宮道慢慢走。
經過昭華宮時,他停下腳步。
“裡面一切如舊。”
“你的嫁衣、手札,還有那些舊物,朕都留著。”
我望著緊閉的宮門。
“手札在我那裡。”
蕭承安一怔。
我終於明白。
這些年,他甚至不敢開啟舊箱確認。
他只是守著一座空宮,以為這樣就能留住我。
“莞娘,朕有時會夢見從前。”
“夢見我們還住在那間漏雨的小屋。”
“你嫌屋頂吵,非要朕起來接水。”
我也記得。
那時我們窮得只有一床舊被。
下雨時,他將被子全蓋在我身上,自己在屋中擺了一夜的木盆。
可夢終究是夢。
“陛下,人不能永遠活在從前。”
“朕知道。”
他從懷中拿出一道摺好的詔書。
“這是放歸書。”
“從今以後,宮中玉牒會徹底除去貴妃蘇氏之名。”
“你不再是朕的妃嬪。”
我接過詔書。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承認,我有離開的權利。
“多謝陛下。”
蕭承安眼眶微紅。
“你還是不肯原諒朕嗎?”
“我早已不恨你了。”
他眼裡浮起一絲期待。
我繼續道:
“但不恨,不代表原諒。”
“蕭承安,二十八歲的蘇莞等了你十年。”
“十八歲的我替她做了一個決定。”
“這個決定,不會因為你後悔便改變。”
他閉了閉眼。
“若有來生呢?”
“若有來生,願你記得自己說過的話。”
“至於我——”
我看向宮門外的方向。
“我不想再遇見你了。”
離京那日,蕭承安沒有來送。
城門外,卻停著數十輛藥車。
這是朝廷送往江南醫館的藥材。
最前面的箱子上放著一支修好的木簪。
旁邊只有一張紙。
——願卿此生,平安自由。
我將木簪收進袖中。
沒有回頭。
三年後,太子被廢。
蕭承安從宗室中過繼了一名品行端正的孩子,立為儲君。
沈明姝病逝於別宮。
臨終前,她讓人送來那隻斷裂的合歡鐲。
我命人將金子熔了,換成藥材,送給城中的窮苦病患。
又一年春日,第一批女學徒出師。
她們揹著藥箱,前往各地行醫。
我站在醫館門前,看她們走向不同的路。
老梅開得正盛。
春桃抱著孩子來尋我,問我明年還要去哪裡。
我展開輿圖,指向更遠的地方。
“去北地。”
“那裡冬日缺藥,我們去建一座藥倉。”
她笑著應下。
傍晚時,醫館外來了許多求診的人。
我挽起衣袖,走到桌前坐下。
再沒有宮牆。
也沒有等不到的來日。
十八歲的蘇莞曾以為,失去蕭承安,便失去了一生。
後來我才知道。
離開他以後,我的一生才真正開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