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遲來的深情，換不回十八歲的莞娘_第8章 8初冬時

8

初冬時，蕭承安來了江南。

他沒有帶儀仗，只帶了十幾名護衛。

見到我時，我正在藥鋪裡替一位老婦核對藥方。

他站在門外等了半個時辰。

直到鋪中病患散去，才走到我面前。

“莞娘。”

幾個月不見，他瘦了許多。

我放下賬本，行了一禮。

“陛下。”

疏離的稱呼讓他臉色一白。

“朕來接你回去。”

“我不會回去。”

“沈家已經伏法，沈明姝也被廢了。”

“後位如今空著。”

他從袖中拿出一道聖旨。

“只要你點頭，朕即刻昭告天下，立你為後。”

十年前，我等這道聖旨等到不敢再盼。

如今它就在眼前，我心中卻沒有半分歡喜。

“陛下以為，我離開只是為了後位？”

“朕知道你受了委屈。”

“以後不會了。”

我看著他。

“前日，我在街上見到一個賣炊餅的婦人。”

“她丈夫賺了銀子，先給她買藥，再給孩子添衣，最後才給自己買飯。”

“她不是皇后，也沒有東珠頭面。”

“可她的丈夫，會先選她。”

蕭承安的手指猛然收緊。

“朕是皇帝。”

“朕要考慮江山，考慮朝臣，不可能事事隨心。”

“我明白。”

“所以我從未要求陛下拋下江山。”

“我只是離開一個永遠不會選擇我的人。”

蕭承安眼中泛起紅意。

“朕已經選你了。”

“因為沈家倒了，因為我走了。”

“陛下如今選擇的，不是我。”

“是你的不甘。”

他向前一步。

“若朕下旨，你還是要回宮。”

“那陛下便下旨吧。”

我平靜地望著他。

“讓天下人都看看，皇帝是如何強迫一個救過太后、散盡家財助他奪得天下的女子。”

門外站著許多前來看診的百姓。

他們認出了蕭承安，卻沒有離開。

蘇家商行重開後，為窮苦病患設了義診。

江南人都知道，是我將沈家壓下的藥價降了回來。

蕭承安也看見了他們。

這是他第一次發現，離開皇宮的蘇莞並非一無所有。

我有商行，有藥田，有願意護著我的人。

他的聖旨能帶走我。

卻帶不回我的心。

蕭承安在江南住了下來。

他每日都來藥鋪。

有時送首飾，有時送舊物。

我全部退回。

第五日，他帶來那支木簪。

“朕在舊箱中找到的。”

“你當年說過，要戴一輩子。”

木簪已經裂了。

那朵歪斜的合歡花，卻仍是記憶裡的樣子。

我接過來，輕輕摸了摸。

蕭承安眼裡終於有了一點光。

“莞娘，你還記得，對不對？”

“記得。”

我將木簪放回他手中。

“正因記得，才不能原諒。”

“你不是不知道我想要什麼。”

“十八歲時的你，明明最清楚。”

“可後來，你親手將許過我的東西，一樣樣送給了別人。”

蕭承安低聲道：

“朕可以重新做。”

“木簪可以。”

“人心不可以。”

那日離開時，他的背影有些踉蹌。

三日後，京中傳來急報。

北境異動，朝臣連上十二道奏摺，請皇帝回京。

蕭承安來向我辭行。

“朕處理好朝事便回來。”

我沒有回答。

他站了很久，最後問：

“莞娘，你能不能再等朕一次？”

我翻過一頁賬冊。

“不能。”

這是十年來，我第一次讓他等不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