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遲來的深情,換不回十八歲的莞娘_第9章 9次年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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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春天,我在江南開了第一間女子醫館。
醫館只收女學徒。
有人說女子不該拋頭露面,也有人說醫術傳女,壞了規矩。
我沒有理會。
蘇家藥鋪缺醫者,城中女子生病又常不敢求醫。
只要有人需要,這間醫館便該開。
第一批學徒中,有個叫阿寧的姑娘。
她父親欠了永盛號的債,曾想把她賣去抵債。
沈家倒後,債契被查出造假,她才得以自由。
她學得很快。
半年後,已經能獨自處理尋常病症。
醫館開張那日,她跪下來向我磕頭。
“若沒有姑娘,我這輩子已經毀了。”
我扶她起來。
“往後救更多的人,便算還我了。”
這句話說出口時,我忽然想起自己。
我曾將一生都系在蕭承安身上。
以為他若不愛我,我的十年便毫無意義。
可如今才明白,我受過的傷也可以成為救人的路。
我知道無藥可用是什麼滋味。
所以我建了藥倉。
我知道無處可去是什麼滋味。
所以我在醫館後院設了十幾間廂房,收留無家可歸的女子。
我失去的那些年無法重來。
但往後的每一天,都可以屬於我自己。
蕭承安仍在送信。
起初一日一封,後來十日一封。
他說太子已經被送去宗學管教。
他說沈明姝被遷出宮,餘生不得再享皇后尊榮。
他說他重新查了蘇家舊案,為父親恢復名譽,追封忠勇侯。
最後,他寫:
莞娘,朕知道這些遠遠不夠。
我沒有回信。
遲來的公道本就該給蘇家,不是換我回去的籌碼。
第二年秋天,江南發了水。
藥田被淹,城中疫病漸起。
我開啟蘇家所有藥倉,免費供藥。
蕭承安得知後,從京城調來御醫和賑災銀。
他親自來了。
半個月裡,他與官員同住驛站,日日檢視災情。
有人勸我去見他。
我只道:
“他是皇帝,賑災是他的責任。”
疫病平息後,蕭承安來醫館找我。
他沒有再提回宮。
只是站在廊下,看著學徒們晾曬藥材。
“從前朕總覺得,給你最好的宮殿、最多的賞賜,便是待你好。”
“直到現在才明白,你想要的不是這些。”
我沒有接話。
他又道:
“若朕不再逼你,你會不會偶爾想起朕?”
我看向院中的老梅。
蘇家舊宅修繕時,我將那株老梅移了過來。
去年冬日,它重新開了花。
“會。”
蕭承安眼中亮起微光。
“我會想起十八歲的蕭承安。”
那點光又熄滅了。
“那現在的朕呢?”
“陛下是天下人的皇帝。”
“僅此而已。”
他沉默許久。
“若朕願意退位呢?”
我終於看向他。
“然後呢?”
“讓我背上誤國的罵名,讓太子怨恨我,讓天下人都說我是迷惑君王的妖妃?”
“蕭承安,你到現在仍不明白。”
“我要的從來不是你為我拋下一切。”
“我要的是你尚未擁有一切時,曾答應與我並肩。”
“可後來,你擁有了江山,便把我留在了身後。”
“如今我已經走遠了。”
“你退不退位,都追不上了。”
那天夜裡,蕭承安離開江南。
走前,他將木簪留在醫館門口。
我沒有丟掉。
卻也沒有再戴。
我將它與手札一起,收進舊箱。
不是為了等待。
只是為了記住,我曾經如何愛過一個人。
又是如何,親手救回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