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不戀虛言_第十一章 11顧老爺子葬在江城北山

第十一章

11

顧老爺子葬在江城北山。

忌日那天，我買了一束白菊。

我以為自己會避開顧家人。

沒想到剛到墓園，就看見顧景琛站在墓碑前。

他瘦了很多。

黑色大衣穿在身上，顯得肩背空蕩。

我轉身想走。

他卻先開口：

“爺爺很想見你。”

我腳步停住。

這句話很卑劣。

因為他知道，顧家唯一真心待過我的人，就是顧老爺子。

我走過去，把花放在墓前。

照片裡的老人笑得慈祥。

我鼻尖一酸。

“爺爺，我離婚了。”

風吹過鬆柏。

像有人輕輕嘆息。

顧景琛站在我身側，聲音低啞。

“他如果還在，會怪我。”

我沒有看他。

“他如果還在，你不敢這麼對我。”

顧景琛沉默了。

我們離得很近。

近到我再次聽見他的心聲。

爺爺，我把她弄丟了。

我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我騙她，利用她，踩碎她所有信任。

我活該。

這一次，他沒有故意讓我聽。

每一個念頭都亂得發疼。

他忽然在墓前跪了下來。

不是跪我。

是跪顧老爺子。

“爺爺，對不起。”

他的聲音抖得厲害。

“我沒有照顧好她。”

我垂眸看著他。

心裡沒有快意。

也沒有憐憫。

只覺得一切都很遠。

像在看別人的故事。

祭拜完，我轉身下山。

顧景琛跟了上來。

走到墓園門口，他終於開口：

“林晚。”

我停下。

他站在幾步外，眼睛紅得厲害。

“我知道我沒有資格求你。”

“可我還是想說。”

“我愛你。”

這三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遲到了太久。

我沒有回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們之間的距離縮短。

他的心聲清晰地響起。

晚晚，我真的愛你。

不是演的。

不是為了顧家。

不是為了遺囑。

我只想你再看我一眼。

求你。

再信我一次。

我聽見了。

也知道這一次是真的。

顧景琛眼眶發紅。

他膝蓋一彎，竟然在我面前跪了下來。

墓園門口有人經過，紛紛側目。

他從前最要臉面。

最怕被人看笑話。

現在卻像什麼都顧不上了。

“林晚，我錯了。”

他仰頭看我，聲音碎得不成樣子。

“我不求你馬上原諒我。你恨我也好，罵我也好，怎麼懲罰我都行。”

“只要你別徹底不要我。”

“我會等。”

“一年，十年，一輩子都可以。”

他的心聲一遍遍重複。

別走。

別不要我。

我真的不能沒有你。

如果是兩年前的我，聽見這些，大概會哭著撲進他懷裡。

會覺得自己終於熬到了。

終於等到他承認愛我。

可現在，我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顧景琛。”

他眼底亮了一瞬。

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我說：

“我以前很想聽你說真話。”

他喉嚨哽住。

“現在......”

我頓了頓。

“我聽到了。”

他的眼淚忽然落下來。

我第一次見他哭。

可我的心沒有動。

我繼續說：

“但太晚了。”

“你用假話騙我時，我愛你。”

“你終於說真話時，我已經不愛了。”

顧景琛臉色慘白。

心聲幾乎崩潰。

不要。

不要這樣。

晚晚，我求你。

我往後退了一步，拉開我們之間的距離。

那道聲音也隨之變輕。

像潮水退去。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說：

“顧景琛，我連你的心聲都不要了。”

說完，我轉身離開。

這一次，他沒有追上來。

山風從身後吹來。

我走得很慢。

但每一步，都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