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愛詮釋了痛苦，只有忘記是救贖_第十一章 11機場人很多

第十一章

11

機場人很多。

我拖著一個小行李箱，走得很慢。

身體還沒完全恢復，走久了傷口會隱隱發疼。

但每一步都是真實的。

我的手機一直在震。

陌生號碼，郵件，簡訊。

大多來自賀聿川和裴景行。

我一個沒看。

排隊過安檢時，身後忽然傳來騷動。

有人喊我的名字。

“溫梔！”

我回頭。

裴景行被兩個安保攔在警戒線外。

他穿著皺巴巴的外套，臉色蒼白，眼睛紅得不像話。

他應該是違反保護令跟來的。

安保讓他退後，他卻死死盯著我。

“我就說幾句話。”

周圍的人開始看熱鬧。

我不想再成為任何人的談資。

於是我走到警戒線內側，隔著幾米看他。

“說吧。”

裴景行像是終於得到了喘息機會。

“溫梔，我什麼都不要了。錢、房子、名聲，我都不要了。你別走。”

我沒有表情。

“你不要，不代表我就要留下。”

他喉結滾動，聲音發顫。

“我只是太想讓你記住我。”

這句話讓我心口一陣鈍痛。

他終於說出了真話。

從高中開始，他不是愛我。

他只是不能忍受我不看他。

所以他毀掉我的平靜，毀掉我的驕傲，毀掉我一次又一次好不容易抓住的生活。

他想讓我記住他，用疼痛，用恐懼，用血記住他。

我問：“現在我記住了，你滿意嗎？”

他眼淚掉下來。

“不是這樣的。溫梔，我真的後悔了。你跳下去那一刻，我才知道我不能沒有你。”

我看著他。

“可是我能沒有你。”

他僵住。

我繼續說：“沒有賀聿川，我活下來了。沒有你，我也會活下去。”

“沒有豆包，沒有孩子，我很痛，很痛。”

我的聲音終於哽了一下。

“可我還是會活下去。”

裴景行突然跪了下來。

機場裡響起一片驚呼。

他仰頭看我，狼狽到幾乎卑微。

“你恨我吧，報復我吧，別把我忘了。”

我輕輕搖頭。

“我會忘的。”

他瞳孔一縮。

“溫梔......”

“我會忘記你的聲音，忘記你的臉，忘記你說過的每一句話。”

“我只會記得案卷編號，記得保護令，記得自己是怎麼離開的。”

他像被抽空了力氣。

我最後看他一眼。

“裴景行，你們所有人都犯了同一個錯。”

“你們以為把我打碎，我就只能留在原地，等你們施捨一點愛。”

“可我不是誰救下來的東西。”

“我是我自己。”

廣播開始提醒登機。

我轉身往安檢口走。

身後傳來裴景行撕裂般的聲音。

“溫梔，你以前說過你只有我了！”

我腳步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

以前的我，確實以為自己只有別人給的一點光。

可現在我知道，人只能靠自己。

飛機起飛時，南城在雲層下越來越小。

我摸了摸包裡的項圈，在心裡跟豆包說再見。

也跟那個沒來得及見面的孩子說再見。

後來，我去了很遠的城市。

換了住處，重新學習，重新工作。

我加入了反家暴和反校園暴力互助組織。

第一次陪一個被丈夫打傷的女孩去驗傷時，她哭著問我：

“是不是我太沒用了？為什麼我不敢走？”

我握住她的手。

像曾經姜醫生握住我的手那樣。

“不是你沒用。”

“是他們把你嚇了太久。”

“別急，我們先活下來。”

窗外陽光很好。

我不再等誰來救我。

我自己，就是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