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歲生日,全家圍著我唱歌。
我剛俯身要吹蠟燭,眼前突然飄起彈幕。
【別吹!那不是生日蠟燭,是送你們進地獄的開關!】
【兇手就等燈滅,今晚你爸媽、哥哥和妹妹都會?。】
【只有女主活下來,一輩子困在這場滅門案裡。】
我僵在蛋糕前。
因為我就是彈幕裡會?掉的妹妹。
1.
客廳沒開燈,燭火輕輕晃動,微弱的光把每個人的眼神照得柔和。
這是我滿十八歲的夜晚,家裡人拍著手唱生日歌,都在等零點。
看見彈幕後,我臉上的笑一下凝住。
如果那些字沒有騙人,刀人魔此刻就藏在屋裡。
他可能躲在玄關衣櫃,也可能伏在長桌下面。
桌布比桌面大了一圈,藏下一個成年人綽綽有餘。
我一個人鬥不過他,五個人卻未必不行。我毫不猶豫地壓低聲音,「家裡藏著刀人魔,只要吹滅蠟燭,我們都會?!」
家人先當我在胡鬧,可今天我是壽星,仍願意配合。
爸爸把手搭在腰間,裝作拔槍,「人在哪兒?我先去收拾他。閨女放心,老爸今晚要立功。」
他原來是刑警,抓捕犯人時傷了右腿,此後一直拄拐,調到戶籍視窗工作。
媽媽想了想,「不可能,有陌生人在家,來福早就叫了。」
來福是我家養的土狗。
傍晚它還跟狗伴在田裡瘋跑,回來後便趴在窗邊狗窩。
它最愛湊熱鬧,再累也該過來搖尾巴。
來福......還活著嗎?
就在全家安靜下來時,狗窩裡傳出一聲哼唧,像半夢半醒的囈語。
我們同時鬆了口氣。
姐姐被畢業論文折磨得快發瘋,陰森森地問:「?了是不是就不用寫論文?」
媽媽敲了她一下,「快呸,生日別說這種話!」
哥哥卻認真追問:「不吹蠟燭,刀人魔便不動手?難道他怕蠟燭?」
大家都笑了。
我擦掉冷汗,覺得這辦法未必不能試。
彈幕又冒出來。
【他們聚在一起聊什麼,怎麼還笑得這麼開心?】
【這是這家人最後一次一起笑了。】
咚、咚、咚。
零點鐘聲響起。
哥哥催我:「快吹蠟燭,再許個願。」
我剛屏住呼吸,一股怪風搶先把燭火吹滅。
眼前頃刻全黑。
還沒適應,腹部已連續捱了幾刀。
我嗚咽著倒地,意識一點點散開。
耳邊全是利刃割開血肉的聲音,動作利落得讓我不寒而慄。
不知是誰從喉嚨裡擠出嗬嗬聲,像在喊我的名字。
彈幕替我看見了黑暗裡的結果。
【太黑了,畫面什麼也沒有,只能聽見慘叫。】
【我把進度拉到第二天。警方趕來時,女主只是被砸昏,刀人魔還在她?口刻了玫瑰。她爸媽失血?亡,哥哥被分屍後又拼回去,妹妹腹部中了幾刀,?後還遭到侮辱......】
【這也太殘忍了!】
【兇手把女主當活著的紀念品。每見她一次,就像重回刀人現場,她的痛苦反而會讓他們興奮。】
【那個......我想問問,這篇只有懸疑嗎,會不會有感情戲?】
【別被開頭嚇退,這是救贖故事,原型來自二十年前的一樁案件。】
【女主會為查案變得殘忍成性,也會遇見年上男主。她最初接近他,是想借錢釋出懸賞、繼續找線索。】
【男主是外科醫生,我一開始甚至懷疑過他。】
......
一隻冰冷的手替我擦掉眼淚。
我吊著最後一口氣,想轉頭辨認兇手,那隻手卻合上了我的眼睛。
就這樣匆匆?去嗎?
不久前,我才拿到京大的錄取信。
爸媽還高興地商量,開學要一起送我,在校門前拍張合影,洗出來貼到家裡的牆上。
我還不知道京大到底長什麼樣子呢......
2.
疼痛突然消失,鼻尖重新聞到奶油香。
哥哥仍端著蛋糕,姐姐的紙王冠歪向左邊。
牆上的鐘回到十一點五十七分。
我低頭看自己的腹部,衣服乾淨,皮膚完好。
......
「快吹蠟燭。」哥哥催我。
我一把扯住姐姐,「跟我走,現在就走。」
她看出我不是在開玩笑,連紙王冠都沒來得及摘。
「先出門,路上再說。」
姐姐沒問第二遍,抓起手機便跟我衝向玄關。
媽媽在背後喊:「鞋!你倆連鞋都不換?」
「回來再解釋!」
我們剛拉開門,?道燈啪地熄滅。
姐姐將我拽到身後。
回答她的是電鋸啟動的轟鳴。
門外的人早就守在那裡。
鋸齒撞上防盜門,鐵皮迅速向內鼓起,火星從縫裡飛進來。
「退後!」姐姐抄起鞋櫃上的花瓶。
我想把門推回去,另一側的力量卻猛地撞開門板。
電鋸穿過縫隙,咬住姐姐的肩。
姐姐疼得踉蹌了一下,卻仍??擋在我前面。
她將花瓶砸過去,為我擋了半步。
「往屋裡跑!」
我沒能跑出兩米。
鋸齒從背後切進腰側,骨頭被震得發麻。
我倒下時,姐姐還在朝我爬。
「知遙,別睡。」
「姐姐!」
血漫過下巴。
鋸齒再次落下,世界從中間裂成兩塊。
第二次醒來,我用了十幾秒確認這不是臨?前的幻覺。
紙王冠上的亮片、哥哥袖口的奶油、媽媽放在桌角的紙巾,全都和上一輪毫無差別。
三分鐘既能讓我衝出門,也足夠兇手守住唯一齣口。
姐姐選擇相信我,卻因此更早撞上電鋸。
我聽著機器逼近,第一次懂得逃跑並不等於脫險;我改變了出門的時間,卻沒有改變他們提前埋伏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