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小就不喜歡吃虧,什麼都要爭上一爭。
兄長給長姐帶回一瓶西洋香水,我哭得嗓子發啞,也得分一半來。
母親請宮中嬤嬤教長姐禮儀,我追到課堂裡,非要和她一起學。
到了議親的年紀,家裡替長姐看中了全京城最尊貴的郎君。
再替我盤算時,母親面露難色。
她說:「可這天下只有一位太子。」
「他的胞弟也是金枝玉葉,你嫁給睿王,並不算委屈。」
前世我偏不肯認。
同是母親所生,憑什麼她總能拿走更好的那份?
我陪伴皇后,學著溫順體貼,把她哄得處處滿意。
後來,我當真越過長姐,得了太子妃之位。
可太子不喜歡我凡事爭先的性子。
他登基後的第一件事,是將長姐接進宮,冊立為皇后,隨後看著我,眉間盡是冷意:
「本就不屬於你的,搶來也守不住。」
重生後,我回到及笄這年。
母親試探著問起睿王怎麼樣,我沒有哭鬧。
「睿王很好,這門婚事勞母親費心了。」
1.
花廳裡一時無人出聲。
母親捏著帕子,像是沒聽清。
兄長把茶盞擱回桌面,瓷底碰出一聲輕響。
他冷冷問:「你又想折騰什麼花樣?」
我抬眼看他,沒有答話。
他轉向母親:「她眼裡只有榮華富貴,突然答應得這麼痛快,必定另有打算。」
家中沒有一個人相信我真會放下。
我從小好強,族學裡的文章要拔頭籌,琴棋書畫也不肯落在旁人之後。
若誰勝我一回,我便加倍用功,直到下一回把名次奪回來。
所以最初聽見睿王的名字時,我當場紅了眼。
我質問母親:「姐姐能做未來皇后,輪到我,難道就只能嫁進宗室做王妃嗎?」
母親讓我慎言,我卻越說越委屈。
「明明我事事都不比姐姐差,為何家裡的好東西,總要先緊著她?」
皇帝賜下的珠釵,海商帶回的香水,侯夫人親授的插花課......
向來先有長姐,才輪得到我。
小時候我靠哭搶,長大後便靠算計爭。
婚事自然也不例外。
皇后尚未替太子定親,世家適齡的姑娘都有機會。
如今我忽然鬆口,母親肩頭都放鬆下來。
她握住我的手:「這本就是一門難得的好親事。」
她又細細勸我:「帝后最疼幼子,做睿王妃比做太子妃自在,往後也能少操心......」
我應了一聲好。
母親喜不自勝,立刻吩咐備車,要進宮同皇后商議。
人都退下後,兄長擋在門前。
「母親一向心軟,才會信了你的話。」
我繞開他,他又伸手攔住。
「別以為我看不明白。你這招以退為進不過是想讓皇后更看重你。」
我撣了撣袖口:「你說什麼便是什麼。」
兄長笑了,像是終於抓住我的狐狸尾巴。
「這些日子,你為討皇后歡心煞費苦心,又低聲下氣了這麼久,她如今早已中意你做太子妃......」
他俯身逼近,聲音裡帶著譏誚:「太子妃近在眼前,你真捨得放手?」
2.
前世的我,當然捨不得那場富貴。
我幾乎長住宮中,日日陪在皇后娘娘身邊。
眼看賜婚在即,禁中忽然暴發時疫。
皇后不幸染病,一度性命垂危。
我衣不解帶地守著她,端藥擦身,最後累得昏倒過去。
再醒來時,楚承鈞坐在床邊,神情冷淡,眼底還帶著嘲意。
「一個太子妃之位,對你來說竟比命還重要?」
他向來不喜歡我爭強好勝。
成婚以後,更是有意冷著我。
為了緩和夫妻關係,我特意向嬤嬤請教房中相處的法子。
有一回我撩撥得過了,他紅著耳朵下榻,語氣又冷又硬。
「你趁早?心。」
「孤最厭惡你這種處處算計的女子。」
東宮夫妻不睦的風聲,很快傳到了皇后耳中。
皇后把楚承鈞召進宮,劈頭蓋臉訓斥一頓。
「你若當真不喜歡太子妃,為何賜婚以前不向本宮明說?」
「她出身名門,端慧知禮,本宮與你父皇都很滿意,偏偏只有你挑剔。」
「再這樣胡鬧,你的太子之位也未必坐得安穩。」
楚承鈞沉默許久。
從那以後,他待我的態度果然溫和不少。
他不再動輒惡語相向。
床榻之間,也肯耐著性子哄我,動作不復先前冷漠。
西域進貢的香水、西南送來的蜜橘,還有難得的浮光錦......
從前我只能站在一旁,看著長姐擁有。
如今只要我流露出喜歡,楚承鈞第二日便會命人送到面前。
我們年紀尚輕,又是新婚夫妻。
朝夕相處久了,我竟漸漸喜歡上他。
在宮裡受了委屈,回去後我也會抱著他訴苦。
午夜夢醒,若又想起兒時受到的偏待,我便躲在錦被裡落淚。
楚承鈞發現後,將我拉進懷中,無奈地哄道:
「哭什麼?有孤在,誰還敢讓你受委屈?」
我仰頭問他:「當真嗎?」
他望著我淚溼的臉失笑:「誰敢欺負孤的妻子,孤便替你討回來。」
那幾年,他確實待我很好。
好到讓我恍惚生出錯覺。
人人都把心偏向長姐。
而我終於也有了一個只偏向我的人。
他登基後,我的好日子也到了頭。
因為他落筆頒下的第一道詔書,便是冊立長姐為後。
3.
我做了整整三年無可指摘的太子妃。
對帝后,我晨昏侍奉,從不假手於人;對百姓,我施粥贈衣,也曾親自賑濟災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