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教我學做菜,我失手燒穿祖宗靈牌_第2章 那支黑色的簽字筆
第2章
那支黑色的簽字筆,在頂燈的照耀下泛著冰冷的光。
我爸的手在半空中懸了很久。
遲遲沒有接過去。
我二姐咬著下唇,眼淚終於忍不住砸在手背上。
“真的沒有別的路可走了嗎,維安?”
她抬頭看向錢維安,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
錢維安眼神中閃過一絲極為隱秘的不忍,但很快被他那招牌式的溫和掩蓋。
“清歡,如果有一線生機,我絕對不會讓師父簽字。”
“但賀蘭胥背後的資本盤根錯節,他花了十五年佈局,我們已經沒有籌碼了。”
他甚至轉過身,對著我爸微微低頭。
“師父,簽了字,賀老闆承諾保留蜀鶴樓的幾處老宅。”
“這是我們最後的底線。”
好一齣雙簧。
我坐在矮凳上,將嘴裡的奶糖咬得粉碎。
錢維安這十年,把張家人的人性摸得太透了。
他知道我爸要臉面,知道我大哥的死穴是家族榮譽。
更知道如何用最溫柔的話語,讓我二姐放棄抵抗。
他營造出一種“我已經盡力了,這就是最優解”的假象。
讓整個張家心甘情願地踏入深淵。
我爸盯著協議上密密麻麻的條款,看了很久。
突然,他像被燙了一樣把筆甩出去,重重拍在桌上。
“我不籤。”
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我張嶽山做了一輩子川菜,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
“明天比試,崇明上。”
錢維安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師父,您這是何苦......”
“滾出去。”
我爸指著後廚的大門,目光如炬。
“明天就算是摘牌,也是我張家人自己摘。”
錢維安嘆了口氣,自己轉動輪椅,慢慢退了出去。
臨走前,他深深地看了大哥一眼。
那眼神里,藏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我慢慢起身,走到後廚後門邊,朝防火通道方向看了一眼。
錢維安剛掛掉電話,把手機塞進口袋。
我蹲下身,把一支黑色錄音筆順著門縫推到牆根,然後若無其事地回到矮凳上繼續吃薯片。
後廚再次陷入死寂。
“爸,我再試一次。”
張崇明深吸一口氣,重新撿起案板上的菜刀。
這是他第二十二次試做“金鑲玉”。
這道菜是張家傳了五代的絕密。
爺爺是最後做出它的人,一走就是二十年。
我爸試了半輩子,始終差最後一口氣。
一個月前,大哥從老宅閣樓裡翻出古方,全家以為等到了希望。
可那古方剛鎖進保險櫃就被調了包。
大哥從沒做成功過,連正確的味道該是什麼樣都不知道,只能一遍遍試,一遍遍錯。
張崇明開火,熱鍋。
動作行雲流水,不愧是天才廚師。
他將處理好的食材下鍋,翻炒,顛勺。
火舌舔舐著鍋底,發出呼呼的聲響。
我坐在角落裡,靜靜地看著。
他的刀工沒問題。
火候掌控也沒問題。
問題出在最後一步的收尾上。
“刺啦——”
一勺熱油澆在食材上,瞬間激起濃烈的香氣。
但緊接著,那股香氣變了味道。
變得焦苦,渾濁。
張崇明臉色慘白,手一抖,鍋鏟掉在地上。
“又失敗了。”
他看著鍋裡顏色暗沉的菜品,眼底滿是絕望。
二姐張清歡走上前,拿起筷子夾了一口。
剛放進嘴裡,她就猛地捂住嘴,衝到牆角的垃圾桶旁乾嘔起來。
“苦的......全是苦的......”
她蹲在地上,哭得泣不成聲。
“我的味覺......好像失靈了,我嘗不出別的味道了。”
大哥一拳砸在不鏽鋼灶臺上。
手背上的血泡破裂,鮮血順著指縫流下來。
我爸抱著那本被調包的菜譜,頹然地坐在椅子上。
一夜之間,他的頭髮白了一半。
我看著他們,心裡清楚得很。
那個調包的配方里,內鬼把“豬油起底”改成了“花生油收尾”。
川菜講究霸道,金鑲玉更是火候的藝術。
花生油燃點低,最後收尾必然導致火候逆亂,金玉相剋,成菜即敗。
但我沒說話。
我只是個連火都點不著的廢物,說了誰信?
而且,我還想看看,錢維安和那個賀蘭胥,到底能無恥到什麼地步。
天,亮了。
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張老,時辰到了,上灶吧。”
賀蘭胥的聲音,隔著大門傳了進來。
囂張,跋扈,不可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