剖我護心骨後,他跪求我回頭_第6章 北境的風
第6章
北境的風,比京城冷硬得多。
三年時間,足以讓一個人脫胎換骨。
我不再是那個圍著灶臺和夫君打轉的侯府夫人沈星落。
我是北境軍中,人人敬畏的女將,阿星。
我跟著林叔,從一個小兵做起。
我學著男人們的樣子,在沙場上拼殺,在泥地裡打滾。
剖骨留下的後遺症讓我畏寒懼痛,可我每一次都咬牙挺了過來。
因為我知道,我身上揹負著沈家的冤屈,揹負著我那未出世孩子的血海深仇。
我不能倒下。
六皇子慕容珩,常年鎮守北境,是所有皇子中最不起眼的一個。
當年救下我的,正是他。
他看中的,是我父親留下的兵法謀略,是我對北境地形的瞭如指掌。
我們成了盟友。
我為他出謀劃策,訓練精兵。他給我權力,給我一個報仇的機會。
三年來,我率領軍隊,收復了被敵國侵佔的三座城池,立下赫赫戰功。
我也在暗中,一點點蒐集裴家勾結北境敵國,意圖謀反的證據。
裴硯舟的父親,老侯爺,才是真正的叛國賊。
而那封誣陷我的信,不過是他推出來替罪的棋子。
裴硯舟,從頭到尾,都被矇在鼓裡。
他只是,愚蠢又自負。
三年後的初春,京中傳來訊息,老皇帝病危,太子與幾位皇子爭儲內鬥不休。
慕容珩知道,時機到了。
他命我為先鋒,率三萬鐵騎,以清君側之名,奔赴京城。
大軍兵臨城下那日,京城守將,正是威遠侯,裴硯舟。
他站在城樓上,看著下方黑壓壓的軍隊,看著為首那個銀甲紅袍的女將。
我們的目光,隔著千軍萬馬,遙遙相望。
他臉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去。
宮變,只用了一夜。
太子謀逆,被當場格殺。其餘皇子,皆被圈禁。
慕容珩,在百官的擁立下,登上了皇位。
金鑾殿上,我一身戎裝,卸下佩劍,將一個沉甸甸的木盒,呈到御前。
「啟稟陛下,此乃裴家勾結北境敵國,意圖謀反的所有罪證。」
慕容珩開啟木盒,將裡面的書信和賬本,交給身旁的大臣傳閱。
滿朝文武,一片譁然。
裴家父子,被押上金殿。
老侯爺面如死灰,一言不發。
裴硯舟卻死死地盯著我,那眼神,像是要將我生吞活剝。
當慕容珩親自走下龍椅,執起我的手,將我扶起時,裴硯舟眼中的光,徹底熄滅了。
慕容珩的手很暖,他握著我的手腕,那裡,正是我當年為救裴硯舟留下的那道疤。
「女將沈星落,護國有功,智勇雙全,朕心甚慰。」慕容珩的聲音響徹大殿,「朕今日,便要為沈將軍,洗刷冤屈。」
裴硯舟看著我們交握的手,看著我腕間那道醜陋的疤痕,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當場失態,踉蹌著跪倒在地。
「星落......」
他喃喃地喊著我的名字,聲音嘶啞,充滿了痛苦。
我沒有看他。
我的目光,平靜地落在新帝的臉上。
裴家被判滿門抄斬,三日後行刑。
裴硯舟因曾立下戰功,被慕容珩「法外開恩」,免去死罪,剝奪爵位兵權,貶為庶人。
聖旨下達的那一刻,裴硯舟沒有謝恩,只是抬起頭,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目光看著我。
我知道,比死更痛苦的,是讓他活著,看著自己珍視的一切,是如何分崩離析的。
從金殿出來,外面下起了瓢潑大雨。
裴硯舟就跪在大殿外的廣場上,任由雨水沖刷著他。
他曾經是那麼驕傲的一個人,如今卻像條喪家之犬。
有侍衛想將他拖走,他卻固執地跪在那裡,一遍遍地喊著我的名字。
「星落,你再看我一眼......就一眼......」
宮人給我撐著傘,我目不斜視地從他身邊走過。
他想來抓我的衣角,卻被侍衛死死按住。
那晚,他就在雨中跪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