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歸還師_第14章
第14章
?指尖觸碰到右肩膀那團暗紅色水漬的瞬間。
一股灼熱如融化鐵水般的劇痛猛地炸裂開來！
?那團水漬順著血管與肌膚迅速蔓延擴散。
沉睡了二十年的封印被徹底撕裂。
潮水般的記憶畫面轟然撞進他的腦海。
?這不是一段短暫的片段。
而是整整三天的完整回憶。
?二十年前。
六歲的李明遠。
在母親離開後的第一個清晨就坐在了門口的石階上。
他不哭也不鬧。
只是眼巴巴地望著巷子口。
奶奶端著飯碗出來叫他吃飯。
他固執地搖搖頭。
一坐就是一整天。
?直到第三天的傍晚。
夕陽將整條老巷子染得血紅。
巷子口終於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母親回來了！
?六歲的李明遠眼裡迸發出耀眼的光芒。
他瘋了一樣站起來往前跑。
鞋子跑掉了也不管。
嘴裡大聲喊著媽媽。
?然而。
跑到了巷子正中央。
他卻生生剎住了腳步。
?因為他看清了。
母親身邊站著一個高大的陌生男人。
那個男人不是他的養父。
而是陳舊相簿裡照片上的那個男人——他的親生父親陸天明。
?母親看到了跑過來的小明遠。
她的嘴唇劇烈地蠕動著。
眼淚唰地落了下來。
可她的腳下卻像灌了鉛一樣。
一步也沒有挪動。
?六歲的李明遠孤零零地站在巷子中央。
呆呆地看著遠處的母親和那個陌生男人。
在他的幼小認知裡。
他以為媽媽是打理好了一切。
特意回來接他一起走的。
?母親緩緩走上前。
蹲了下來。
用冰冷且顫抖的手輕輕摸著小明遠的頭。
母親的聲音帶有一絲極度壓抑的嗚咽。
?“遠遠......”
“媽媽找到你爸爸了。”
“但是......媽媽不能帶你走。”
“以後你跟奶奶一起過......好不好？”
?六歲的李明遠抬起稚嫩的臉。
小聲地問。
“為什麼啊......媽媽？”
?母親的眼淚砸在他的手背上。
燙得人心驚。
“因為......奶奶只有你了。”
?六歲的小明遠懂事地點了點頭。
眼眶通紅。
卻強忍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母親站起身。
深深地看了他最後一眼。
然後決絕地轉過身。
走向了巷子口那個等候的男人。
這一次。
她再也沒有回頭。
?小小的身影在夕陽下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天色完全黑透。
冷風吹乾了地上的淚痕。
?他才一個人默默地轉身。
失魂落魄地走回了那個破舊的院子。
推開門。
對焦急尋找他的奶奶極其平靜地說了一句。
“奶奶，我餓了。”
?從那一天起。
他再也沒有在任何人面前提過媽媽。
也再沒有問過媽媽去了哪裡。
?他一直以為。
自己封印並遺忘的是母親決絕離去的背影。
可直到此刻真相大白。
他才徹底明白。
?他當年選擇遺忘的。
根本不是離別。
而是母親蹲下來摸他頭時。
眼睛裡那種如同活生生把心口割下一塊肉來的絕望與痛苦！
?他之所以遺忘。
是因為小時候的他無法承受那個殘忍的心理暗示——母親在親生兒子和老母親之間。
沒有選擇他。
?但事實比這更加深沉與悲壯。
母親當年根本沒有拋棄他。
老奶奶身體極差。
失去老伴後已是風燭殘年。
如果連唯一的孫子也被帶走。
老人家絕對活不過那個冬天。
?母親是用這種近乎殘酷的方式。
將自己最心愛的骨肉割捨下來。
補給了瀕臨崩潰的奶奶。
?啪嗒！
?李明遠雙膝一軟。
重重地跪在了浴室的鏡子前。
整張臉上全是不知何時氾濫成災的淚水。
?二十年的埋怨。
二十年的解不開的死結。
在這一刻轟然坍塌碎裂。
?他不是被這個世界遺棄的破布。
他是母親用盡全身氣力託付給奶奶的至寶。
?右肩膀上那團折磨了他無數個日夜的暗紅色水漬。
在這一刻化作點點光斑。
徹底消散無蹤。
就像是留存了二十年的傷口。
終於揭開了血痂。
露出了新生嫩肉。
?李明遠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顫抖著掏出手機。
撥通了那個早已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通。
聽筒裡傳來奶奶慈祥又有些遲鈍的聲音。
“遠遠啊？怎麼這個點給奶奶打電話了？”
?李明遠的嗓音沙啞到了極點。
他拼命壓抑著喉嚨裡的哽咽。
開門見山地問出了那個埋藏了二十年的秘密。
?“奶奶......”
“我想問你一件事。”
“我媽當年離開的時候......是不是私下來找過你？”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樣的沉寂。
許久許久。
只聽見老人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一口氣裡。
充滿了無盡的滄桑與酸楚。
?“遠遠......你都知道啦？”
奶奶的聲音有些發顫。
“她當年確實來過。”
“她大半夜跪在我的門口。”
“一邊哭一邊給我磕頭。”
“她說：媽，我把遠遠留給你，你替我......好好活下去。”
?李明遠死死咬著唇。
任憑淚水橫流。
?可還沒等他從劇烈的情感起伏中平復過來。
電話那頭的奶奶突然頓了頓。
冷不丁說出了一句讓他脊背發涼的話。
?“遠遠啊......你最近是不是經常能碰到別人丟掉的‘東西’？”
“你姥姥當年在世的時候......也有這神乎其神的本事。”
“她老人家臨走前特意叮囑過我。”
“說咱們家這毛病是祖上傳下來的根。”
“能看見別人丟的，就註定看不清自己的。”
?李明遠握著手機的手猛然緊握！
指關節泛出慘白！
?姥姥也有這種抽取記憶的能力？
這是家族遺傳的基因？
那他的母親呢？
母親當年離開時那雙充滿絕望的眼睛......
難道母親也擁有這項詭異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