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歸還師_第5章
第5章
?李明遠整個人僵在了原地點。
一股冷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猛地扭過頭去。
看自己的右肩膀。
?洗得發白的襯衫上乾乾淨淨。
除了燈光拉長的陰影。
什麼也沒有。
?“你看不到的。”
蘇晚的聲音依然沙啞。
“那是一片暗紅色的痕跡。”
“像一團凝固了很久的血塊。”
?李明遠的心臟狂跳起來。
他顧不上回答蘇晚。
轉身拔腿就跑。
?他一路狂奔衝下了寫字樓。
冷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
但他心裡只有一片驚恐。
?他衝進自己租住的小屋。
一把摔上大門。
鞋都顧不上脫。
直接衝進了浴室。
?啪的一聲撕開上衣。
李明遠轉過身。
背對著浴室裡巨大的鏡子。
扭過頭拼命往後看。
?昏暗的燈光下。
鏡子裡映出他光潔的後背。
?在右側肩胛骨正下方的皮膚上。
赫然粘著一片極淡極淡的痕跡。
如果不仔細看。
只會以為是皮膚上的沉著色素。
?那是一片巴掌大小的暗紅色水漬。
邊緣有些模糊。
內部呈現出一種像乾涸血跡一樣的沉悶顏色。
?李明遠伸出右手。
發瘋似的用手指去抓、去按自己的右肩。
?然而。
什麼也沒有發生。
?沒有畫面湧入。
沒有聲音響起。
那團暗紅色的水漬像長在他的皮膚裡一樣。
毫無反應。
?李明遠頹然地靠在冰冷的瓷磚牆上。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能力有盲區。
他能看見、收取、歸還任何陌生人的遺忘記憶。
唯獨對自己肩上的這團東西無可奈何。
他根本抓不到自己的記憶。
?第二天清晨。
李明遠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找到了蘇晚。
?鋼琴教室裡還沒開始上課。
蘇晚正坐在琴凳上。
看到李明遠進來。
她的表情很平靜。
?李明遠開門見山。
“你昨天為什麼能看到我肩上的東西？”
?蘇晚合上琴譜。
淡淡地說道。
“我三年前做過心理諮詢。”
“諮詢師告訴我，我的感知力比普通人敏感，能隱約覺得某些人身上有什麼不對勁。”
“但我平時什麼也看不到。”
?她停頓了一下。
看著李明遠。
“昨天你把記憶還給我的時候。”
“兩種記憶在我們兩個人之間產生了衝擊。”
“我是在那一瞬間的通感裡，看到了你背上的紅痕。”
“現在再看，我也看不到了。”
?李明遠坐在對面的椅子上。
陷入了極度的焦慮與恐慌。
?那片暗紅色的記憶到底是什麼？
是他自己遺忘的？
還是在什麼地方無意間從別人身上沾來的？
?他開始瘋狂回憶自己的過去。
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離異了。
他一直跟著奶奶在老城區長大。
但在他的腦海裡。
關於父母的記憶極其模糊。
他甚至拼湊不出一張母親清晰的臉龐。
?以前他以為那是因為年紀太小。
時間太久所以淡忘了。
可現在。
他脊背發涼。
?那段記憶。
是不是在他六歲那年。
被他自己親手給撕掉、扔掉了？
?當天晚上。
李明遠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徹底失眠了。
?窗外月色如水。
屋裡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李明遠終於按捺不住。
翻出手機。
撥通了奶奶的電話。
?嘟......嘟......
響了幾聲後。
電話接通了。
?裡面傳來奶奶蒼老而溫暖的聲音。
“遠遠啊......這麼晚了，還沒睡啊？”
?聽著這熟悉的聲音。
李明遠的鼻尖莫名一酸。
他緊緊握著手機。
猶豫了很久。
才輕聲開口。
?“奶奶......我媽當年走的時候......”
李明遠的聲音有些發顫。
“她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麼？”
?電話那頭突然陷入了死一樣的沉寂。
?一秒。
兩秒。
五秒。
?整整五秒鐘。
電話裡沒有任何聲音。
只有輕微的電流雜音。
?過了好一會兒。
奶奶的聲音才重新傳了過來。
帶著一絲壓抑與疲憊。
?“你問這個幹啥？”
“都過去那麼多年的事了。”
“早點睡吧，明天還要上班。”
?說完。
奶奶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李明遠握著發出忙音的手機。
躺在黑漆漆的房間裡。
他聽到了電話結束通話前。
老人在床上翻身的窸窣聲。
?奶奶也沒睡著。
?能力者的這雙手。
能治好老周的執念。
能撫平蘇晚的傷口。
可是。
他卻連自己背上的這塊爛肉。
都摸不到。
?第二天早晨。
李明遠是被一陣急促而劇烈的敲門聲吵醒的。
?砰！砰！砰！
?李明遠猛地從床上彈起來。
頂著亂糟糟的頭髮去開門。
?大門拉開。
蘇晚站在門口。
?她的臉色慘白如紙。
額頭上掛著冷汗。
呼吸極度不穩。
?還沒等李明遠開口詢問。
蘇晚突然抬起手。
一把將一張泛黃的舊照片死死拽在手裡。
頂到了李明遠的胸前。
?“我昨晚做夢了......”
蘇晚的聲音抖得厲害。
“我夢到了你肩膀上那片紅色的水漬......”
“我夢到了它裡面存著的東西！”
?蘇晚把照片拍在李明遠手裡。
手指冰涼。
“你看......這是不是你？！”
?李明遠低下頭。
看向手中的照片。
?那是一張很多年前的老照片。
照片背景是一個年代感十足的公園。
上面是一對年輕夫婦。
抱著一個五六歲大、笑得燦爛的小男孩。
?李明遠的瞳孔瞬間放大。
那個小男孩的眉眼。
就是他六歲時的模樣！
?然而。
照片裡的那個年輕男人。
根本不是他記憶裡的父親！
?更恐怖的是。
那個男人的臉。
被蘇晚用紅色的圓珠筆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在照片的下半部分空白處。
蘇晚用歪歪扭扭的字跡。
寫下了一行讓人窒息的紅字——
?“你爸......不是你親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