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歸還師_第13章

第13章

?李明遠的手臂僵在半空。

他猛地轉過身。

把玻璃杯重新放回桌上。

大步走到門口拉開了大門。

?蘇晚站在門外。

渾身溼透。

懷裡正緊緊抱著一個沉甸甸的舊鐵盒子。

?她越過李明遠。

徑直走進了屋裡。

啪的一聲將鐵盒子重重扣在了桌子上。

?“這個給你。”

蘇晚擦了擦額頭上的雨水。

呼吸有些急促。

“我前兩天整理舊物的時候。”

“翻到了當年我媽留下來的一些舊東西。”

?李明遠有些失神地走上前。

伸手打開了那個鏽跡斑斑的鐵盒子。

?鐵盒子裡沒有珠寶。

只有一張早已發黃、邊緣破損的舊紙條。

?李明遠用發顫的手指捏起那張紙條。

藉著燈光。

看到了上面那行歪歪扭扭的字跡——

?“遠兒，媽媽對不起你。”

“我走的時候沒有告訴你，你爸爸還活著。”

“他叫陸天明。”

“你不姓李，你姓陸。”

“我怕你奶奶不讓我帶你走，我只好自己悄悄走了。”

“千萬別恨你奶奶，她是好人。”

?落款時間是：2003年。

?看清這行字的瞬間。

李明遠整個人如遭雷擊。

呆立在原地。

?轟！

?他右肩膀上那團沉睡多年的暗紅色水漬。

突然毫無徵兆地爆發出劇烈的灼熱感！

像是有一塊燒紅的鐵塊。

死死燙在他的皮膚上！

?痛！

劇痛無比！

?蘇晚看著李明遠痛苦的樣子。

眼神清冷而複雜。

“我猜......你肩膀上的那段紅色記憶，一定跟你媽有關。”

“當年根本不是你媽拋棄了你。”

“也不是你記憶太差忘了她。”

“是你自己選擇割掉了她離開時的那個背影。”

“因為六歲的你......根本承受不住那種劇痛。”

?撕心裂肺的記憶碎片。

順著肩膀上的高溫瘋狂沖刷著李明遠的大腦。

?六歲那年的那個下午。

陽光有些刺眼。

母親收拾好了一個厚重的行李箱。

蹲下來伸手撫摸著他的頭。

眼神里全是悲傷。

“遠兒，媽媽出差幾天。”

“你在家要聽奶奶的話。”

?六歲的李明遠懂事地點了點頭。

沒有哭。

也沒有鬧。

?母親站起身。

拖著箱子推門走了出去。

?小小的李明遠站在門縫後面。

看著母親的背影一點點消失在樓梯拐角。

?就在那一瞬間。

樓梯間裡傳來了一聲極輕極輕、卻又壓抑到極致的抽泣聲。

那是母親臨走前最後的哭聲。

?六歲的他死死咬住唇。

沒有追出去。

因為他覺得。

如果自己哭了。

媽媽一定會更難過。

?後來。

母親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這段殘酷又溫柔的真相。

被他自己親手封印在肩膀上。

變成了那團暗紅色的疤痕。

?李明遠癱坐在椅子上。

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臉。

身體劇烈抖動。

?肩膀上的水漬越來越燙。

像是一顆即將引爆的炸彈。

?李明遠的聲音悶在掌心裡。

沙啞得令人心碎。

“我沒事......你走吧。”

?蘇晚站在桌邊。

沒有動。

她看著這個幫無數人找回記憶、自己卻遍體鱗傷的男人。

輕聲開口。

?“李明遠。”

“你自己的那段記憶......如果再不處理。”

“它真的會炸開的。”

“你幫所有人尋找真相，替所有人儲存記憶。”

“可你自己的呢？”

?李明遠把頭埋得更深。

眼淚順著指縫溢了出來。

?“我不敢想起來......”

李明遠的聲音痛徹心扉。

“我怕我想起來之後發現......”

“她當年走的時候......其實回頭看了我。”

“而我......卻沒有追上去。”

?蘇晚沉默了許久。

最終長嘆了一口氣。

轉身推門離去。

?雨聲依舊在窗外喧囂。

?蘇晚走後。

李明遠獨自在昏暗的屋裡坐了半個小時。

?他抬起頭。

伸手拿過桌上的玻璃杯。

將裡面那團灰黃色的趙立國的記憶。

重新抓回了自己的掌心裡。

?這一刻。

他眼神里的迷茫與掙扎徹底消失。

只剩下一片決絕。

?他做了決定。

?他要先去歸還趙立國的記憶。

去揭發那個真正的魔鬼！

然後再來獨自面對屬於他自己的殘酷過去！

?李明遠猛地抬手。

將那團灰黃色的氣流重重按進了自己的胸口！

?緊接著。

他掏出手機。

給陳默傳送了一條簡訊——

?“後天的庭審。”

“你那個鄰居哥哥......跑不掉了。”

?點擊發送。

?李明遠站起身。

一步步走到浴室的鏡子前。

看著鏡子裡右肩膀上那團燙得發燙、幾乎要溢位鮮血的暗紅色水漬。

?他伸出右手的食指。

帶著無與倫比的狠勁。

第一次朝著自己肩膀上的疤痕。

重重地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