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歸還師
你能觸碰別人遺忘的記憶,將丟失的過去歸還。老周的父愛、蘇晚的喪子之痛、陳默被掩埋的冤屈——你一一歸還。可你右肩有一塊暗紅色水漬,那裡面藏着你自己遺忘的真相。幫所有人找回記憶的人,唯獨不敢面對自己的過去。
---------
?次日黃昏。開庭前的最後一個夜晚。?夕陽的餘暉將廢棄的老鋼廠塗抹上一層血色的光暈。?李明遠獨自站在三樓會議室的窗邊。靜靜地等待着。?腳步聲由遠及近。何深穿着一襲乾淨整潔的西裝走了進來。手裡把玩着那顆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記憶琥珀。?何深以為李明遠是來上交…
你能觸碰別人遺忘的記憶,將丟失的過去歸還。老周的父愛、蘇晚的喪子之痛、陳默被掩埋的冤屈——你一一歸還。可你右肩有一塊暗紅色水漬,那裡面藏着你自己遺忘的真相。幫所有人找回記憶的人,唯獨不敢面對自己的過去。
---------
?次日黃昏。開庭前的最後一個夜晚。?夕陽的餘暉將廢棄的老鋼廠塗抹上一層血色的光暈。?李明遠獨自站在三樓會議室的窗邊。靜靜地等待着。?腳步聲由遠及近。何深穿着一襲乾淨整潔的西裝走了進來。手裡把玩着那顆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記憶琥珀。?何深以為李明遠是來上交…
第1章
末班公交車上落著一片不該出現的水漬。
李明遠觸碰的瞬間,竟看清了麵館老周遺忘二十年的父女記憶。
他發現自己能抓取並歸還這些被丟棄的過去。
有些記憶還回去,比偷走更殘忍。
......
?末班公交車引擎的轟鳴聲在深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刺耳。
車廂裡泛著一股潮溼、陳舊的味道。
李明遠把頭靠在冰冷的玻璃窗上,眼皮重得像灌了鉛。
作為三線城市一家廣告公司的底稿文案,他已經連續加班整整一週。
方案改了八版,甲方依然覺得“差點意思”。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餘光掃過車廂。
整輛車上空蕩蕩的,只有斜前方坐著一箇中年男人。
男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夾克衫,頭靠著車窗,正隨著車輛的晃動不停地點著頭打盹。
那是麵館的老周。
李明遠認得他。
公司樓下那家“老周家常面”,李明遠幾乎每週都要去吃上三四次。
老周平時總是耷拉著一張臉,說話聲洪亮卻沒什麼溫度,對誰都淡淡的。
?就在前天中午,李明遠去吃麵的時候,還撞見老周跟女兒打電話。
老周當時氣得渾身發抖,一巴掌拍在案板上,對著手機吼道:“我沒對不起你!你媽走以後我一個人把你拉扯大,你現在嫌我沒本事了?!”
當時店裡的客人紛紛側目,老周掛了電話,黑著臉進了後廚,一下午沒再出來。
?李明遠本想收回目光。
可就在那一瞬間,他愣住了。
老周右邊的肩膀上,赫然印著一片東西。
那是一片約莫巴掌大小的“水漬”。
水漬呈微弱的灰色,在公交車昏黃的燈光下,泛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白的光澤。
?奇怪。
今天明明是個大晴天,滴雨未下。
老周那件夾克衫明明乾乾爽爽,怎麼肩膀上會有一大片水?
李明遠揉了揉眼睛。
那片水漬還在。
甚至......它似乎還在微微蠕動,就像是一團凝固在空氣裡的水汽,恰好貼在了老周的衣服上。
?強烈的疲憊感讓李明遠的腦子有些遲鈍,一種說不清的鬼使神差驅動著他。
他站起身,搖搖晃晃地走到老周身後的座位坐下。
靠近了看,那片灰色更明顯了。
李明遠慢慢抬起右手,食指微顫,朝著老周肩膀上的那片水漬點了過去。
?指尖觸碰到水漬的瞬間——
轟!
李明遠的耳邊突然炸開一陣嘈雜的聲音!
不是公交車的引擎聲,而是喧鬧的、充滿煙火氣的夜市吆喝聲!
眼前昏暗的車廂瞬間撕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五光十色的霓虹燈光,還有空氣中飄散的烤肉香氣。
?“爸爸!第一口!”
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李明遠“看見”了。
那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版老周,穿著一身沾滿油汙的袖套,正圍在滿是油煙的燒烤攤前忙碌。
他滿臉疲憊,雙眼通紅,額頭上全是汗水。
一個大約四五歲、扎著兩隻羊角辮的小女孩,正踮著腳尖,費勁地舉著一根香氣撲鼻的烤肉串,直往老周嘴裡塞。
小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
?年輕的老周低下頭,看著那根烤串。
他當時太累了。
生活壓得他喘不過氣,老伴剛剛生病去世,欠了一屁股債,他每天只能睡三個小時。
他沒有笑。
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在女兒臉上停留一秒。
老周只是機械地張開嘴,咬了一大口烤肉,接著便繼續埋頭整理攤位上的食材。
?小女孩伸著的手慢慢縮了回來。
她看著手裡被爸爸咬掉大半的烤串,又看了看爸爸冷漠的背影。
小女孩眼中那抹亮晶晶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熄滅了下去。
她低下頭,有些失望地咬了咬下唇,小手緊緊拽著老周的衣角。
?那種失落、委屈,還有小心翼翼的討好......如同實質般撞進李明遠的胸口!
李明遠猛地抽回手!
“呼......呼......”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
周圍依然是空曠、寂靜的公交車廂,老周依然靠在窗邊打盹,發出輕微的鼾聲。
?剛剛的一切,就像是一場幻覺。
可李明遠心裡比誰都清楚,那絕對不是幻覺!
那個小女孩眼神里的失望,像一根生鏽的鐵釘,狠狠扎進了他的腦海裡,扎得他心口一陣陣發酸。
他看清了,那個小女孩,就是老周現在的女兒!
?老周根本不記得這件事了。
他只記得自己一個人辛苦拉扯女兒長大,記得女兒叛逆、嫌棄他、跟他在電話裡歇斯底里地吵架。
他忘了,在很久很久以前,在那個貧困交加的夜市攤前,他的女兒曾經那麼熱烈、那麼純粹地愛過他,想讓他吃第一口烤串。
這段記憶......被老周遺忘了。
它沒有消失,而是變成了老周肩膀上的一片灰色水漬,在深夜裡默默地蒸發、掛在他的衣服上。
?李明遠看著自己的手掌。
剛才觸碰水漬的地方,隱隱有些發燙。
有一種極其強烈的本能突然衝上了他的頭頂——
他能把這段記憶抓出來!
不僅能抓出來,他還能......還回去。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李明遠再次抬起手。
這一次,他的手指沒有猶豫,直接扣在了老周肩膀的那片灰色水漬上。
沒有抵抗,沒有阻礙。
那片水漬就像是一團有彈性的膠體,被李明遠五指一合,順滑地從老周的夾克衫上“剝離”了下來!
水漬落入李明遠掌心的瞬間,化作了一團冰涼的氣流。
而老周肩膀上的衣物,重新變得乾乾淨淨,再無異樣。
?掌心裡這團冰涼的東西里,不僅封存著二十年前夜市的畫面,還沉澱著老周當時隱藏在冷漠面孔下的東西——
那是鋪天蓋地的疲憊、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愧疚,以及......一種被他死死埋在心底、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深沉而麻木的父愛。
?李明遠緊緊攥著拳頭,手心裡這團記憶彷彿有生命一般在輕輕跳動。
“吱呀——”
刺耳的剎車聲響起。
公交車停在了路邊,廣播裡響起冰冷的報站聲:“文化廣場站,到了。”
老周猛地驚醒過來。
他揉了揉發紅的眼睛,有些迷糊地站起身,裹緊了身上的夾克衫,一言不發地朝車門走去。
?看著老周那張被歲月和生活磨得只剩麻木、刻滿褶子的側臉,李明遠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甚至沒來得及仔細思考這到底意味著什麼。
當車門開啟,老周抬腳邁下公交車的那一刻——
李明遠猛地站起身,幾步衝下了車門!
?“周叔!”
李明遠大聲喊了一句。
深夜的街道上沒什麼人,這一聲呼喊顯得格外清晰。
老周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他有些狐疑地看著眼前這個氣喘吁吁的年輕人,眉頭緊緊皺起,眼神里滿是城市陌生人之間的警惕與冷漠。
“你誰啊?”老周的聲音嘶啞,“有事?”
?李明遠站在冷風裡,看著眼前這個麻木的中年人。
他慢慢抬起右手,掌心裡那團看不見的冰涼記憶正在隱隱發燙。
“周叔......”
李明遠深吸了一口氣,看著老周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有樣東西......你落車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