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歸還師_第8章
第8章
?在收到警告簡訊後的第三天。
一個名叫陳默的男人主動找上了李明遠。
?陳默三十歲出頭。
身上穿著一套裁減合身的灰色西裝。
但他的神情卻極其陰鬱。
眼眶深陷。
眼角佈滿了血絲。
整個人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與崩潰。
?咖啡館最角落的位置裡。
陳默坐在李明遠對面。
他沒有喝一口桌上的咖啡。
雙手死死地揉捏著自己的太陽穴。
?“我知道你能做到。”
陳默開門見山。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
像是兩塊石頭在摩擦。
“我聽人說......你能看到別人忘掉的記憶。”
“也能把記憶拿走。”
?李明遠心中一震。
他戒備地盯著陳默。
“你是誰？誰讓你來找我的？”
?陳默苦笑了一聲。
搖了搖頭。
“誰讓我來的不重要。”
“我只是個快被折磨瘋的廢人。”
“我今天來......是想付錢給你。”
“求你把我腦子裡的一段記憶拿走。”
“拿得越遠越好。”
“讓我徹底忘了它。”
?這是李明遠第一次遇到反向的需求。
以前的老周和蘇晚。
都是被迫遺忘了最珍貴的東西。
而眼前的陳默。
卻是主動哀求著想要放棄一段記憶。
?李明遠沉吟了半晌。
低聲問道。
“那是一段什麼樣的記憶？”
?陳默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雙手緊緊地扣在一起。
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有些發白。
?“我七歲那年......家裡發生了一場大火。”
陳默低著頭。
聲音顫抖。
“整棟房子都燒光了。”
“我爸和我媽......都死在了那場火裡。”
?“過去這二十多年。”
陳默的雙眼泛起一層恐怖的血絲。
“我一直以為是我小時候不懂事玩火造成的。”
“我揹負著害死親生父母的罪惡感活了二十多年！”
“我覺得自己是個罪人。”
“我不配得到任何幸福。”
?說到這裡。
陳默猛地抬起頭。
情緒有些失控。
“可是前幾天......我突然想起來了！”
“那根本就不是我玩火！”
“我是被人教唆的！”
?“當時我家鄰居有個哥哥。”
“比我大七歲。”
“那天是他把打火機塞到我手裡的。”
“是他哄騙我去點燃了窗簾！”
“他當年想要我家那塊地皮......他是個徹底的魔鬼！”
?陳默一把抓住了李明遠的手臂。
眼神里滿是哀求與絕望。
“我想起來了......我全都想起來了！”
“可自從我想起這件事之後。”
“我每天晚上只要一閉上眼睛。”
“就看到我爸我媽在火光裡哀求我的臉。”
“看到那個魔鬼在窗外對著我笑！”
?“我受不了了！”
陳默的眼眶撕裂。
眼淚混著血絲淌了下來。
“我真的要瘋了！”
“你把這段記憶拿走吧！”
“求求你......讓我回到‘以為是我自己乾的’那種狀態。”
“至少那時候......我還能靠著贖罪的心理睡著覺。”
“現在我一天也活不下去了！”
?李明遠聽著陳默的訴說。
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幾百斤重的巨石。
疼得他一陣窒息。
?他看著面前這個被真相折磨得體無完膚的男人。
抬起來的手又慢慢放了下來。
?李明遠陷入了深深的動搖與掙扎。
?如果這段記憶是殘酷的真相。
那抽走真相。
讓人重新回到“無知的幸福”或者“虛假的平靜”裡。
這到底是在救人？
還是在助紂為虐？
剝奪一個人的真實記憶。
真的算是慈悲嗎？
?咖啡館裡安靜得可怕。
只有背景音樂在緩緩流淌。
?許久之後。
李明遠第一次對求助者搖了頭。
“我需要......想一想。”
?陳默愣了一下。
眼神里的光芒瞬間熄滅了。
他緩緩鬆開了抓著李明遠的手。
像是一具失去了靈魂的軀殼。
?陳默站起身。
失魂落魄地朝咖啡館門口走去。
?走到門邊時。
陳默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回頭。
只是用極其平淡的聲音說了一句。
?“你知道嗎......”
“那個當年教唆我燒房子的鄰居哥哥。”
“他現在是市裡非常有名的心理諮詢師。”
“他叫何深。”
?轟的一聲！
李明遠的心裡猛地嘎噔了一下！
?何深！
?這個名字像是一道閃電。
瞬間劃破了他的大腦！
?李明遠清清楚楚地記得。
蘇晚之前跟他說過。
三年前給她做心理諮詢、讓她產生“記憶感知”的那個醫生。
名字就叫何深！
?那個教唆七歲小孩燒死父母的兇手。
竟然就是蘇晚的心理醫生！
?李明遠坐在原地點。
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陳默離開了。
李明遠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記事本。
緩緩開啟。
?他在第一頁上面。
用筆寫下了三個名字。
?老周（已歸還）
蘇晚（已歸還）
陳默（待定）
?寫完之後。
李明遠翻開新的一頁。
重重地寫下了“何深”這兩個字。
?然後在何深的名字下面。
畫了一個巨大的問號。
?何深......
他到底是一個普通的心理諮詢師？
還是一個躲在暗處剝離、操控別人記憶的記憶販子？
?如果是後者。
那他當年教唆陳默燒房子的動機。
就絕對不只是“想要一塊地皮”那麼簡單！